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钻石时代


□ 王秀云

当了六年正科的林小麦为了得到提升,没夜没日地工作,比很多男人都出色,但是,汗水终成泡影。原来对她关爱的市长邢文通调到了昆山市,她也想跟去。在得与失之间,她不停地倒换心里的天平。几年后。她总算当上了瀛州市主管文教卫生的副市长,她还是原来的林小麦吗?



“道理已经”是他最后发给林小麦的短信。林小麦后来对珍妮说:我接到他短信的时候,太阳已经不照我们这半边星球了。珍妮当时说了一句让林小麦很多年都忘不了的话。
珍妮说:瞧你这点出息!
那天下午,林小麦坐在办公室里,能看见窗外的洋槐和梧桐,能看见来往的高档车辆,一些熟悉的人在大院里出出进进,看起来像昨天一样,像前天一样。可在林小麦的心里,这一切就像花没有了蕊,河没有了水,天空没有了星星和月亮,少了味道,少了魅惑,让她觉得眼前的一切离自己远了。
想来,她已经有一个月没有去修指甲了,头发也没有定时去护理,做美容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她的衣服也不再讲究,随便穿了一件米白色套装,已经好几年了,她本来都想扔了,折腾秋装的时候翻了出来,简单熨了熨就穿上了。
她定定地瞅着,看见那辆车号为G0009的黑色奥迪缓缓开进来。如果以前,她会一阵兴奋,能不由自主地挺一下身子,好像那车会径直开到楼上一样。但现在,她心里只是一阵酸楚,她甚至觉得这辆车行走的样子和以前都有了变化。过去车开进政府大院的时候是带着风的,冬天带着冷风,夏天带着热风,春天的时候几乎能闻见花瓣的香味,那种锐气和热情从车身的每一个细节里传递出来,让林小麦的心在甜蜜的瞩望中荡漾了六年。可是,现在,一切都将没有了,甚至连嫉妒,痛苦等等情绪,也像雨后的乌云一样散去,只剩眼前的一片白茫茫。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就要走了,去相隔数百里的昆山市任市长了,林小麦觉得从知道他离开的那一天起,他就把自己的生活都带走了。
办公室昨天发了通知,今天上午九点在政府办公楼前为邢市长送行,林小麦觉得时间像被刀子切割了一样,迅速就滑过去了。行政科的电话又打过来了,让大家下楼。林小麦不想下楼,不想混迹在人群中经历那种只有她自己能体味的别离,可是,怎么可能?她必须下楼,有分寸地表示一下自己的情绪,和别人一样,和大家一样。可她知道,她是不一样的。他也知道,她和他们是不一样的,只是他从来都不在乎。
林小麦和大家一样唏嘘不已地寒暄着,和大家一起走到楼下。已经有很多人,互相打着招呼,嘻嘻哈哈地,看不出谁真正有别离的伤感,甚至从人们的情绪中,林小麦感觉到迷漫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兴奋和庆幸。谁都明白,邢市长一走,又腾出一个副厅级位置,如果不出意外,不从外地或上级派来干部的话,当地正县级干部中应当补充上来一位,依此类推,连一般科员都有了一个甚至很多机会。从内心里,绝大部分人都希望邢市长走。
在人群里,林小麦看见了蒋昆。他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显得格外活跃。在很多人眼里,他和邢文通的关系很好,应该是邢文通的铁杆,因为他的开放办主任的位子就是邢文通给推上去的。但林小麦心里清楚,他也为今天的这个结局庆幸,甚至,他可能早就盼着今天。
其实,最不愿意有这种场面和结局的是邢文通自己!他是真不想走,他才42岁,从官场上看具有年龄优势。他想在瀛州市当市长、书记,在这片土地上让自己建设一方的构想和意志成为现实。但是,官场上的个人意愿如同风中的落叶,落到哪里不能自己说了算,要看风向,看风力,看风吹过自己的时候地面的状况,甚至一棵草、一滴水都会影响到自己的落点。邢文通直到此刻才认可了这些,而在省委组织部谈话之前他还心存幻想。他缓缓地从办公桌上拿起最后一份文件,深情地看了一会。《关于我市化工园区建设的发展规划》,16页文字,成了他毁了他。为了让瀛州市化工城建设的规划更加科学,为了把市区周围36家化工企业迁往他所认定的那片濒海盐碱滩,给子孙后代留一片干净的天空,他无数次喝大酒,醉得几天不能吃饭;一天跑过两次北京,来回行程2200公里,下车的时候腿不会走路,有一次他在开会的时候,举着这份文件说:这16页文字,字字都有酒精味,行行都有车辙印。但是,他的愿望还是被当地一些利益集团的强大势力给击垮了。他们不愿离开市区,那么,他们就只能让他离开。只要他离开,什么样的规划都是废纸一张!
他真的就要离开了,这份规划真的就是废纸一张了,他把很多文件都焚毁了,只有这一个却迟迟难以下手,好像还有那么一丝希望,穿越他的心脏轻轻拽着他的手。但是,现在,他再也找不到留住这份文件的理由了。他站起来,把文件扔进碎纸机,静静地看着雪白的纸张飘然而下。文件发出轻微的声音,似乎来自远处的惋叹,窸窸窣窣地,凌厉又迟缓,仿佛闪着锐利的白光,毫不迟疑地打动了他。他迅速拿出了文件,轻轻抚平了皱折,放进了自己的行李箱中。但是,过了一会,他还是拿了出来,重新把它放回碎纸机,开动了机器。他闭上眼睛,感觉有什么东西把他在瀛州市的岁月都化为乌有了。机器终于停了,他捧起一把细碎的纸片,又轻轻放下,然后他慢慢走到窗前。他看见许多人都站在楼下,等着送行,他知道有很多人其实是有些迫不及待的。他们都愿意他走,给别人腾一个地方。有真不希望自己离开的人吗?他看见了那几个当着他面流泪的人,此刻,他们在和别人谈笑风生。他提拔了他们,帮着他们办了子女分配,住房、亲戚生意等等一系列事,他们经常不断请自己吃饭、玩、送自己礼品。他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让他们太累了!他的走让他们解脱了,放松了。邢文通在即将转身的时候看见了林小麦。她紧挨着一棵海棠,站立的姿势有些生硬,她也和别人说着话,但是,邢文通还是看出林小麦脸上的笑容是僵硬的,他知道她恐怕是真不愿意自己离开的人。可是,他竟然不为所动。这些年,他的心也被官场磨硬了,自己也不能免俗了。他多么希望这表情不是出现在一个什么都不能给予自己的正科级女干部身上,而是书记脸上,市长脸上,哪怕是那些瀛州市大权在握的县局长的脸上,那样,自己在瀛州的政治生命或许还有转机。但是,他多么心酸啊,为这片土地,为这些人他付出了自己多少心血啊,但此刻都变得这么虚无。他刷地一下拉上淡蓝色的窗帘,又慢慢拉开,眼泪缓缓流下来。他仰了仰头,把眼中还未溢出的泪截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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