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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物象空间到心灵空间


□ 常再盛

内容摘要:中国园林的真谛,实际上体现了物象空间与心灵空间的互相转化。由石涛设计的被称为“人间孤本”的片石山房,正充分体现了这一点。片石山房构建艺术的妙谛突出地体现在:一 、“片石多致,涤水生情”;二、 框景“无心”,化实为虚;三、“曲径通幽,柳暗花明”。 片石山房在中国园林史中占有特殊的地位,其深层的原因是中国园林文化的血脉里默默地流动着禅文化的血液。
关键词:园林设计片石山房虚实艺术禅性

从物象空间到心灵空间图片1
在中国文化土壤上孕育出来的古典园林艺术,尽管形态各异,空间环境不尽相同,但它们的空间营造却总有着超乎物象的情韵和寓于变化中的意趣,这使得中国古典园林有其独特的迷人魅力。每当我们漫步其中,兴之所至,耳目所及,总能体察到难以言传的玄妙意境。当年东晋简文帝入华林园,对随行的人说:“会心处不必在远,翳然林水,便有濠濮间想”,可以说领略到了中国园林的真谛,实际上体现了物象空间与心灵空间的互相转化,这就是中国古典园林的“会心处”。全国文物保护单位之一、扬州的何园就是典型代表。园内由清代著名画家石涛设计的“片石山房”,更是全园的点睛之笔。
清初,托迹禅门的石涛,带着国破家亡的悲苦、怀揣着“搜尽奇峰打草稿”的叠叠画稿来到扬州,并在扬州营造了两处园林:一是雍正年间余万甲家的余氏万石园,经多年战乱早已踪迹难觅;另一处就是他设计的片石山房(图1)。片石山房被后人誉为“人间孤本”,其珍贵,一是由于独特的设计;二是由于石涛在艺术领域的深广影响。
片石山房占地面积不大,却丘壑俨然、精致典雅,是中国园林从有限到无限的代表之作。石涛通过对空间景象的创造与组织,调动起以视觉统领的一切感官因素,引导我们进入一种心灵的感动与精神回味之中。
“片石山房”的含义出自“片石多致,涤水生情”的意境,蕴含着由物景空间到心灵空间转化的妙趣天地和深邃的设计理念。它的艺术妙谛突出地体现在下列几个方面:

一 、“ 片石多致,涤水生情”
片石山房地处扬州城南花园巷,又名双槐园。旧日东南为城垣环顾,四周民居并无大道通达,在这样基本处于半封闭状态的空间中如何创造出灵动变化、令人回味无穷的空间景观?其间最大的奥秘,就在于石涛在空间处理上,追求如画的效果,以情韵取胜,重在“虚”写。这就如同佛家的“禅境”一般,似实而虚、若即若离,有着很强的暗示性。
从物象空间到心灵空间图片2
具体说来,即通过破实为虚的手段,求得视觉效果和观赏心理上的扩充感与无尽感,从而加深和丰富了小空间的内涵。结构上也是别具一格,采用下屋上峰的处理手法。西为主峰、东作陪衬,主从有致、烘云托月,整体风格片石峥嵘、精妙古朴。 现存的湖石假山基本保持了原貌。主峰堆叠在两间砖砌的“石屋”之上,其东叠成水岫洞壑,以虚衬实,以幽深烘托峻峭,相得益彰。园内有东西两道通向石屋,东道穿山洞而入,西道跨越溪流。山体环抱水池,主峰苍劲峻峭,西南转折处配峰侧立,两峰之间连岗断堑、似断似续,有奔腾跳跃的动势,颇得“山欲动而势长”的画理,也符合画山“左急右缓,切莫两翼”的非凡章法与气度。
丘壑中的“人工造月”也堪称一绝。山顶部位巧妙地安排这样两块石头,各自成半圆形,经过一定加工后的空隙恰巧组成空白的圆形,这样在白天,阳光照射下来,山石间“空白的圆形”(也可称为“留洞”)投射在假山脚下的水面上,正好变成满月倒影的感觉。而一轮皓月当空的夜晚,水池中就会出现一明一暗两个月亮的倩影,如梦如幻。艺术辩证法中虚与实的关系,在这里得到了充分的体现:实中有虚,以虚代实,宛若玉器的镂空艺术,给人以含蓄幽远的精神意趣。其构思意图,只要有人稍加指点,游客都能领悟其中之妙,拍手叫绝。(图2)。
水池前一厅为复建的水榭,栏楣、隔扇雕刻入微。厅前挖土成池,因而在小小的宅院中,水景又成了一个重要的成分。水有虚涵澄明之美,可给人舒畅空旷的感受,设计者敢于“割舍”,挖地为池,对于突破狭小园地空间束缚来说是很有效的手段,以退为进,其效果反倒在有限中展示了无限。池中植荷,池堤栽树,又于楠木厅西墙接造一“不系舟”临池而泊,似船非船,似坞非坞。回环曲折的小径,引观者移步换景,有变幻迷离之感,好像池面难以穷尽。然而,当登上北面依墙而立的主峰巨石时,就会有一种恍然彻悟的开朗感,池面成了俯拾即是的图画。视觉变化带来的不同感受,使人进一步感悟到整个园林的参差变化:盈盈池水、森森青石,或默然沉静,或玲珑剔透,或圆转如意,或鳞次栉比,盎然成趣,有放有收、似隔非隔、有蔽有敞,让人领悟很多覃思巧妙的情趣。园景在人的眼中扩展了,人在园景中心情则更为舒畅。试想,这么一块弹丸之地,如不经层次丰富多样的变化,会是多么乏味。就这样,小小的空间使人在视觉心理上产生了回环往复、山重水复的审美愉悦。人们置身于此,会有隐士高人遁迹山林的情趣。这就是石涛的设计意匠,是石涛独特的绘画美学思想在造园上的巧妙运用和创新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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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装饰 2005年第1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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