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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子


□ 马 军

  凡是有绿色的地方,必定有叶子的身影。我常常这样想,如果这个世界长满了叶子,还会有荒凉和死灭的领地吗?
  记得小时候,我经常待在树上,用目光认真地丈量每片树叶的尺寸,侧耳谛听它们舒展生命近似天簌的声音。我也时常挎着篮子,去道边、河坡、麦地找寻它们的踪迹,叶子仿佛甘甜的乳汁,让我认识了美好和茁壮。
  著名作家铁凝有一篇散文,叫《草戒指》,它童话般的意境和令人心醉的美,深深地折服了我。我看过的草编,用的是高粱叶子。先去地里擗来青绿的叶子,然后在院里晾干,编前再喷上一点点水,以使它柔韧,最后就要看编者的手艺了。这活儿大都由各家的女人们来完成。有的编高墩,有的编矮座,还有的编小扇、玩具等。她们往往赶在晚饭后聚在街头高大的柳树下一起编。叽叽喳喳,就如同多嘴多舌的鸟雀,谁家的女人编得好,就会赢得一片赞美。当然了,这里边也编出不少的故事和诗意。同街的二凤妹子天生一双巧手,她编出的活计处处透出匠心和灵秀。小的精美,大的大气。图案更是令人叫绝,不仅能让茉莉、水仙、美人蕉等花儿在上边开放,还能将小鸟、小兔、小猫的调皮样编上去。记得她曾编过一个青龙盘玉兔的坐墩,就像活的一样,那气势,那力量,那惊心动魄的美,堪称绝口。惹得姑娘、媳妇们既艳羡又嫉妒,眼馋的后生们蜂拥追逐。笑声在小街的夜空中荡漾,如水的月华也如喝醉了酒,弥漫着甜蜜和温馨。
  乡间的叶子仿佛越来越远了。其实,只要静下心来,凝眸街头,就会发现它的顽强和坚韧。天还没有热起来,更是还远未到“端午节”,精明的小贩们就开始沿街叫卖“买粽子”了。这用苇叶包装的美食,千百年来,给了我们这些黑头发、黄皮肤的人们多少营养和抚慰呀!它已不再单单是一道美味,也不只是怀念两千年前的一位古人,而是实实在在地成了我们的民俗文化,它早已融入我们的血肉。我们也许由于内心的忙碌而常常忽略这个特殊的节日,但粽子会跳到我们面前提醒我们,苇叶会穿越时空,穿越山水,直抵我们的内心。
  吃完粽子,剩下叶子,我随手抻了抻,结实得很,看它那根根分明的筋络,仿佛远远伸开去的钢轨。它给人的是一种承诺和信心。看看这些苇叶,再想一想我们自己,是不是什么时候,失去了叶子的某些特质呢?好多好多年前,一苇曾只身渡达摩过江呢!而今它的后代,是否已秣马厉兵,梦想重现往古的辉煌?而我们又能否踏着波涛奔向光明的未来呢?
  一日,儿子翻腾我的书,使我搁之有年束之高阁的不少书竟然大大方方地走了出来。我偶然拾起我小学三年级的语文书,颇具时代特征的封面,瞬间勾起我对过去童年的记忆,斑斑点点,珠贝般又串联在一起,前拥后挤着电流一样从我的心头通过。使我颤栗,使我的眼眶湿润。啊!多么美好、童真、无忧无虑又一去不复返的童年岁月呀!虽然贫苦,甚至不断忧愁,但在母亲膝下又是多么幸福。而今满头黑发已被岁月的狂风拔去不少。我信手翻了起来。想不到其中竟夹着一枚核桃叶,叶子是干黄的,就连我的两页书都变成了黄色,仿佛是放学回家路上,一不小心掉进泥浆里。但是气息却是浓浓的、香香的,又颇有些厚重感,让我不禁有些迷醉。日月如梭,白云苍狗,多少事情变得面目全非了,而这份情的化石,却完整地保留下来。我端详起这枚平整的叶片,眼前是岁月的烟云和不断闪动的人和事。我就如丘比特的那支神箭,穿过数不尽的山水,掠过一座座与我不相干的人的森林,寻找着我属意的目标。忽然,我的眼前清晰起来,就像云开雾散见了晴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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