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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部地区民族关系的实证研究


□ 束锡红 聂 君

  谭同学

  类推与对比皆以“类”为基础,是社会关系扩展的两种路径。前者强调不同“类”的相似、亲和,后者强调差异、排斥。“类”的观念叠加族群意识后,在横向社会结合中主要体现为情感类推,在纵向社会分层中则为利益对比。族群意识既有情感因素,也有利益因素。其排他性不是必然的,而是与社会分层产生的“相对剥夺感”或直接损失有关,它会使利益冲突变得情感化,而情感化了的利益冲突反过来又会强化乃至固化族群意识。

  关键词:类推 对比 族群意识 社会结合 社会分层

  作者谭同学,中山大学人类学系副教授。地址:广州市,邮编510275。

  一、引言

  分类对于任何社会而言都是很重要的,甚或在某种程度上分类的方式即是不同社会与文化相互区分的重要标志之一。以“类”的概念为基础,学界对“人”的研究沿两种路径而拓展:其一是“人”作为特定的“类”与其他动物的区别与联系,典型的如列维一斯特劳斯力图发现,人类均有二分的思维结构;其二是在“人类”内部,不同的人以“群”而分,典型的如马凌诺斯基、拉德克里夫一布朗等通过不同社会的民族志描写,证明人类社会可依据不同标准划分为不同的“人文类型”。当然,这两种路径的区分并非绝然泾渭分明。例如,列维一斯特劳斯对各民族文化进行比较时不可能不顾及它们之间的区别,而马凌诺斯基与拉德克里夫一布朗也一贯强调不同的民族并无优劣之分。

  道格拉斯首次尝试将马凌诺斯基、拉德克里夫一布朗开创的社会人类学与列维一斯特劳斯开创的结构主义分析结合起来考察分类问题。道格拉斯一方面近似于列维一斯特劳斯认为,分类是逻辑思维的结果,但另一方面同时也强调,分类与社会文化秩序相关,故而综合起来看,分类乃是社会文化秩序在逻辑思维上的映射。例如,道格拉斯发现,“洁净”的社会含义就与特定社会文化的分类体系有关。当食物在盘子里时是干净的,在衣服上却会被认为不干净;鞋子在餐桌上让人生厌,而在地上却不被认为肮脏。究其缘由,并非因为食物、鞋子本身是否“洁净”,而在于它们是否处在了应该处在的位置上。

  换言之,人类对其周围的世界有一个潜在的系统的看法,希望将事物归纳得井然有序、条理分明。为此,就必须按照一定的标准、规律将它们在认知层面加以区别,并使之模式化,以保证社会事物各就各位。这即是“分类”。在区别的过程中,需要将各个特殊社会事物的某些共通点抽象出来,这些具有共同特征的事物即是分类意义上的“类”。

  “类”的概念既可用于强调同类的统一性,也可用作区分不同类的差异性。作为基本的社会关系,二者难舍彼此。我国学者较早对此作出论述的是潘光旦。他曾论述道,“群”与“伦”是理解社会的关键,“伦”有二义,一是类别,二是关系,关系之伦建筑在类别之伦上。作为潘光旦、马凌诺斯基、弗思共同的学生,费孝通创造性地将“类”与“伦”的关系置入了中国社会的论述。例如,费孝通认为“差序格局”的社会即是以己为中心,将人伦的原则类推到其他社会关系上而形成的网络,像一颗石子入水形成的波纹,一圈圈推出去,愈推愈远、愈推愈薄。其后麻国庆更具体细化地论述道,家与中国社会结构的关系表现为,家通过分家析产的继替形成社会的“纵式”结构,而通过“类”与“推”形成社会的“横式”结构。稍后又从文化层面加以扩展,认为类别中的关系为“类中有推,推中有礼”,“类以群为本,推以家为轴”。

  参照“类”的两种含义,费孝通与麻国庆的论述侧重于其一,即以“类”的相似性为基础,社会关系可以依照一定标准类推扩展而成网络,而“类”的另一义——“人以‘群’分”则留下继续探讨的空间。其中一个或可探讨的论题是,若将此视野与族群视野相互参照,可以发现,诸多复杂甚或看似矛盾的族群现象与族群作为“类”本身具有的辩证性有着十分密切的关系。

  在族群意识问题上,学界有着两种截然不同的观点:一种观点认为,族群意识是原生的、根深蒂固、非理性和下意识的,它主要源于亲属传承的原生性情感联系(primordial attachment),如血缘、语言、宗教、风俗习惯等“既定资赋”( givens)。此种观点被称之为“原生论”,主要代表人物有希尔斯( Edward Shils)、格尔茨、伊萨克(Harold R.Isaacs)、凯斯(Charles Keyes)等。另一种观点认为,族群意识是人们对特定政治、经济和其他社会权益的策略性反应,具有弹性、场景性和不稳定性,人们可对自己归属何种族群做出理性选择。此种观点被称之为“工具论”,主要代表人物有柯恩(Abner Cohen)、哈尔德(Gunnar Haaland)及德斯皮斯(Leo A. Despres)等。毫无疑问,无论是原生论还是工具论,都部分地具有事实依据从而能解释部分族群现象,但又都不能否认相反的事实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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