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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义学与心理学的方法论变革


□ 叶浩生

  摘要:主流心理学表现出经验主义、个体主义和普适主义的方法论特征。这些特征给心理学的发展带来了诸多的困境,表现在心理学的破碎和分裂、引发科学心理学和人文心理学两种文化的冲突和与社会文化的脱节。释义学提供了一种不同于经验实证主义的科学观的方法论,其质化的研究方法更适合心理现象的探讨。同时,释义学对理解的文化历史背景的强调对于克服心理学中的个体主义和普适主义也具有积极的意义。
  关键词:释义学;心理学;方法论
  中图分类号:B84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0257-5833(2007)03-0110-08
  作者简介:叶浩生,南京师范大学心理学研究所教授(江苏 南京 210097)
  
  在方法论方面,心理学内部一直存在着困惑和争论。主流心理学坚持了经验实证主义的科学观,崇尚自然科学的方法和研究程序; 释义学倾向的心理学则从社会和人文的角度看待心理学的方法,挑战主流心理学的方法论假设。虽然释义学倾向的心理学处在支流和弱势地位,但其影响却不可低估。在本文中,我们首先分析主流心理学的方法论特征及其困境,然后探讨释义学作为一种方法论思想对心理学方法论变革的意义。
  
  一、主流心理学的方法论特征
  
  自科学心理学创立之日起,心理学就一直在向自然科学靠拢,力图跻身于物理学、化学和生物学等“规范”科学的行列。科学心理学的创立者,德国心理学家冯特把实验生理学的研究模式与传统心灵哲学的问题相结合,创立了实验心理学,开始了心理学的自然科学之旅。但是冯特还没有走向极端,在实验心理学之外,他又设立了研究记忆、思维、想象等高级心理过程的民族心理学。民族心理学使用文化人类学的资料寻找人类思维的轨迹。然而,自冯特之后,心理学的自然科学倾向开始极端化: 首先是艾宾浩斯把自然科学的实验方法应用到记忆的研究,接着是屈尔佩首先使用了实验法研究了“无意象”思维。心理学发展到行为主义阶段之后,更是出现了狂热的自然科学崇拜。行为主义创始人,美国心理学家华生在他的行为主义创立宣言中明确指出: 心理学是自然科学的、纯客观的实验分枝,自然科学的实验方法是心理学唯一合理的方法。行为主义统治了心理学50年,自然科学化倾向伴随了心理学50年,虽然作为一个学派的行为主义最终走向了衰落,但是心理学崇尚自然科学的倾向却保留了下来,成为西方主流心理学的特色,其在方法论上也显示出以下特征:
  第一,经验主义。依据经验主义的观点,所有知识都来源于感觉经验。经验主义者洛克指出,人类所有的思想和观念都来自或反映了人类的感官经验。人的心灵开始时就像一张白纸,而向它提供精神内容的就是经验。实证主义发展了这一观点,在知识来源于经验这一命题的基础上更进一步,认为只有能被经验证实的知识才是可靠的知识,任何概念和命题都必须以可观察的经验事实为基础,能为经验所验证。但是诸如量子力学的一些理论已经证明了实证主义观点的不可靠性。因为科学如果局限于经验,则无法发现违反直觉的科学规律,同时也丧失了对理论进行更改以适合这些规律的能力。
  经验主义贯彻到心理学中,凸显出两个特色: 一是强调观察与实验;二是贯彻操作主义原则。科学心理学自创立时候开始,就采纳了自然科学的观察与实验方法。冯特改造传统的心灵哲学,用实验来限制内省,创立实验内省法。后来的行为主义和认知心理学皆以严格的实验方法作为心理学的基本方法。这些心理学家的基本信念是,只有使用了以经验为基础的观察和实验方法,才能贯彻科学的客观、中立原则,才能获得普遍适用的科学真理,心理学也才能成为物理学和化学那样的“真正”的科学。但是在使用观察与实验方法的过程中,心理学家也面临着许多困难。最大的困难莫过于心理学的研究对象的内在性和隐蔽性,无法通过经验客观地把握。因此,心理学家吸收了操作主义的原则,对一些心理现象进行操作定义,凡符合操作原则的就保留,不符合操作原则的就予以抛弃。贯彻操作主义原则结果是,那些无法进行操作定义的心理学概念,如意识、心理、思维和想象等从心理学的视野中消失了。心理学成为没有“心理”的心理学。即使在行为主义衰落和认知心理学产生之后,那些无法操作化的概念仍然或多或少地受到忽略。
  第二,个体主义。西方社会崇尚个人自由和天赋权力,认为社会并非个体的有机融合,而是以个体为单位捆绑起来的混合体。个体具有理性的自由,处在社会的中心,并且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早期的个体主义是一种政治和社会哲学,其中心主张是强调个体的自由,并特别强调了自我指向的、自我包含的、相比较而言不受约束的个体和自我。”①个体主义源于西方启蒙时期对神学权威的反抗。中世纪的“黑暗”年月里,宗教神学的教义和教条具有绝对的权威。在启蒙时期,为了反对神学专制,学者们把个人放到了世界的中心,认为在人的内部存在着一个神圣的“心灵”,这个心灵是自主的、独立的,具有理性判断的能力。笛卡尔的“我思故我在”就是这一思想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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