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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缺与圆融


□ 张三元

  ●张三元

  在襄阳与诸葛亮毗邻而居,算起来,有整整21年。应该说,我与诸葛亮算是故交了,尽管我们相隔1700多年。时间不是距离,只要心有灵犀,照样神交。我与米芾、孟浩然都成为好友,便是证明。奇怪的是,我与诸葛亮一直相处淡漠,古隆中虽去过几回,但一直感到陌生。当然,那是快10年前的事了。

  上个世纪80年代初,我来到襄阳。初来乍到,兴冲冲地游过两回古隆中。之后,便去得少了,有数的几回都是陪客人去的。相反,对襄阳几处比古隆中名气小得多的景点,如鹿门山、米公祠、水镜庄等,我却去了一回又一回。是古隆中的景色不美?不是的。《三国演义》第37回写道:“行数里,勒马回观隆中景物,果然山不高而秀雅,水不深而澄清,地不广而平坦,林不大而茂密:猿鹤相亲,松篁交翠……”这是初冬的古隆中。真正到了冬天,古隆中的景致则别有洞天:“时值隆冬,天气严寒,彤云密布。行无数里,忽然朔风凛凛,瑞雪霏霏,山如玉簇,林似银妆。”冬天的景色尚且如此,古隆中春、夏、秋的景象便可想而知了,圆融丰满,万物滋长,欣欣向荣。这样的景致,即使不是绝无仅有,想必天下也不会多。是古隆中没有内涵?也不是的。古隆中是诸葛亮躬耕之地,是诸葛亮刻苦磨砺后一飞冲天的地方。三顾茅庐的故事就发生在这里。古柏亭,野云庵,三顾堂,躬耕田,梁父岩,半月溪,六角井,小虹桥,一步一景,一步一个故事,一步一个传说。人文胜景,和谐统一。按说,这样的地方对我有足够的吸引力。但从一开始,我就与古隆中保持着距离。其实,我好想一次又一次地走进去,好好端详,细细品咂。

  作家梁衡曾在一篇文章中写道:中国历史上有无数个名人,但没有谁能像诸葛亮这样引起人们长久不衰的怀念。其实,何止是怀念,简直是膜拜。三国人物中,有两个人的身影长期遮蔽着人们心灵的视野,一个是关羽,另一个便是诸葛亮。关羽忠义,诸葛亮智慧。在中国人的传统观念里,与忠义比较起来,智慧等而下之。因此,供奉关羽的是庙,诸葛亮容身的地方则是祠。庙里敬的是神,祠里纪念的是人。在世界各地,凡是有华人的地方,几乎都有关公庙或日关帝庙,丝丝缕缕的香火燃烧了一千多年,而且还会燃烧下去。武侯祠也有不少,但毕竟是祠,与庙相比,少了些许香火气。既然是人,就得食人间烟火,就有七情六欲。但历经一千多年的演绎转化,诸葛亮成了一个完人,智慧大海般深邃,品德泰山般巍峨。太完美了,完美得使人不敢正视。这种完美,使我与诸葛亮之间产生了距离。每当仰望诸葛亮的时候,我都有一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白居易说过,大成不能无小弊,大美不能无小疵。完美得连小疵都没有,那还是人吗?不是的,是神。是的,诸葛亮被人们神化了!作为神的诸葛亮,高居于人们心灵的视野之上。在电视剧《三国演义》和《三国》中,诸葛亮是神,又近妖。对神,我只能敬而远之。

  我曾试图走近诸葛亮。诸葛亮在襄阳生活了14年,其中有10年耕读在古隆中。古隆中是襄阳的后花园,襄阳是诸葛亮的纪念碑。作为一个所谓的文人,居住在襄阳,而不能与诸葛亮成为朋友,无论如何是说不过去的。但我是一个有缺点的人,有很多的缺点,怎么能做诸葛亮的朋友呢。小草欲与大树试比高,纯属徒劳。我常想,如果诸葛亮像我一样,有这样那样的毛病,性情相近,臭味相投,我们一定会成为朋友的。所以,我每回想走近诸葛亮的尝试,都以失败而告终。

  朋友问我,孟浩然有没有写过古隆中和诸葛亮的诗?我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肯定地说,没有。回家一查,果然没有。我认识孟浩然,就是因为他的诗。我熟悉孟浩然的诗,就像孟浩然熟悉襄阳山水。朋友又问:为什么呢?这确实是一个值得探讨的问题。孟浩然是地地道道的襄阳人,热爱襄阳,他也想像诸葛亮一样,从鹿门山起飞,展鸿鹄之志,但他没有诸葛亮那样幸运,一回一回地铩羽而归。但襄阳还是孟浩然的襄阳,孟浩然还是襄阳的孟浩然。孟浩然长期隐居在鹿门山,徜徉于襄阳山水之间,对襄阳山水爱得痴狂,岘山、鹿门山、望楚山等都以清丽的姿影进入了他的诗篇。孟浩然怎么独独忽略了山清水秀而又有“诸葛亮故居”招牌的古隆中呢?孟浩然常常登山怀古,凭吊先贤,“江山留胜迹,我辈复登临”。勤政的羊祜,好名的杜预,孟浩然反复吟之咏之。难道孟浩然的眼中独独没有诸葛亮?是诸葛亮不贤,还是诸葛亮不才,抑或是孟浩然有眼无珠?朋友猜测可能有两个原因,一是唐时诸葛亮的名气还不够大,二是孟浩然自恃有才,对诸葛亮之才不以为然,厌屋及乌。对此,我未置可否,一笑置之。我想,有一点是不能忽略的,那就是在唐朝,人们可不愿把诸葛亮当神供着。唐朝自由的空气,使人看到了人的尊严与高大。孟浩然的诗中,可以为羊祜、杜预等人留下宽庭阔院,却不能有神的立锥之地。把诸葛亮当做神,诸葛亮是走不进人的心中的。

  诸葛亮只是一个传说!

  那好,那就把诸葛亮请下神坛吧。当走下神坛的诸葛亮,第一回以人的姿态走进我心的房间时,我已经离开了襄阳。离开襄阳,有幸运,也有无奈。说幸运吧。离开襄阳后,我和诸葛亮的地理距离远了,心理距离却近了。我终于从神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可以平等地打量诸葛亮了。平等是一缕阳光。阳光溢满我的心房。在阳光中,诸葛亮还原为一个真实的人了。阳光使诸葛亮身上的残缺暴露无遗。当我第一回看到诸葛亮身上的残缺时,诸葛亮就以人的姿态走进我心的房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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