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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敬人教授访谈录


□ 李丛芹


【编者按】中国艺术研究院艺术设计学博士生李丛芹副教授近日对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教授吕敬人进行了采访。受访者分析了我国书籍设计艺术的历史和现状,并对书籍设计从理念到实践谈了自己独到的见解。

李丛芹:有人说:“缺陷为设计之因”。缺陷引发需要,需要产生设计;反过来,设计又推动新的需要产生。因而,设计总是与社会需求在互动中共进。当下,科技的飞速发展带动社会、经济、文化的全方位变化,对于服务于生产和生活的设计来说,其所受影响亦已波及到理念、方法、形态等各个层面。您能否谈谈书籍设计的现状及发展趋势?
吕敬人:首先,我们要对书籍设计有一个明确的认识。书籍设计涵盖了所有平面设计(平面设计又可整列为平面广告、VI、包装等)。因此,书籍设计以出版物为载体,进行图文信息编排、平面色彩构成、纸材工艺兑现、阅读心理判断、书籍市场调研等一系列的运筹,是一个整体概念、大平面概念,更是一个体系;其次,书籍的造型是一个六面体,一个物化的雕塑、建筑,从这个角度看,它又不是平面的,其更是制造时间和空间的大剧场;再次,书籍作为商品,书籍设计就具有了广告性质,因而,它已成为涵盖巨大信息量的、多方面和多元地反映书籍内涵的设计概念。因此,作为书籍设计师,要有大平面的设计理念。
从社会需要来看,虽然眼下出现了多媒体、数码等多种信息媒介,但书籍具有不可替代的品质。而且,随着社会的变化,书籍概念不可能只滞留在可翻阅的形式特征上,它会不断有新的形态产生。因而,装帧这个概念就显示出极大的滞后性。我一直鼓吹要从装帧概念转向书籍设计概念(bookdesign),这个问题非常重要。有人说,“装帧”一词一经丰子恺从日本引进中国,就固化为不能更改的语言链,成为约定俗成的固有名词。这是一个静止的观点。我们都知道,“设计”最早叫做“图案”,接着叫“工艺美术”,后来叫“艺术设计”,现在则叫“视觉传达”。名称的改变也意味着内涵的改变。也就是说,随着时代发展,设计范畴不断扩大,设计形式也相应变化,因而,装帧这个词再也包含不了书籍设计的全部内容。
李丛芹:您提出过“书籍形态说”、书籍设计“构造学”和“书的雕塑”等概念,应该都与您所倡导的由书籍装帧向书籍设计的转变和跨越有关,那么如何理解两者间的本质区别?
吕敬人:对于装帧概念,明代《藏书纪要》中早有陈述:“装订书籍,不在华美饰观,而要护帙有道。款式大雅,厚薄得宜,精致端庄,方为第一。”表明装帧是属于书籍的外在包装审美和保护功能这一层。丰子恺从日本引进的“装帧”的“帧”是量词。那么,把一帧一帧的书页叠加起来,用线缝上,贴上书皮,再粘上书签,这就叫装帧。它是指给书进行包装的工艺过程,是以二元化的思维和绘画式的表现方式完成书的封面和版式。而书籍设计不仅有包装的过程,更重要的是如何真正把书籍的内涵通过准确的书籍语言有效地传达给受众,这就要求设计者运用理性化的规则意识,捕捉住表达全书内涵的各种要素,即严谨的文字排列、准确的图像选择、有时间感受的余白、有规矩的构成格式、有动感的视觉旋律、到位的色彩配置、个性化的纸材运用、毫厘不差的印刷工艺等。显然,书籍设计语言已不是简单的平面构成、色彩构成、文字设定,而是要建构一种形神兼备的书籍形态,用古人的话来形容,叫做“文质彬彬”或“器朗神俊”。而我所说的“形”即“造形”,是书籍的外形,即用多层纸料装订成可以承载文字和图像、可以翻阅的物化的六面体,它以美观、方便、实用的意义构成书籍直观的静止之美。但书籍设计不是纯粹的物性构造,还要进一步凸显信息传达的“态”即生动的表情或神态。这是书的理性构造,它以丰富易懂的信息、科学合理的构成、不可思议的创意、有条有理的层次、充分互补的图文、创造潜意识的启示、科学的明视距离以及传递过程中文字和图像演绎出的节奏、渗透、流动、循环等具体环节,来展现一本书的内含和价值,来构成书籍内容活性化的流动之美。而如何进行双重构造,这是一门学问。以往我们所谈的“装帧”,仅仅停留在给书籍做打扮,即使有版面设计也无非是添加题眉、配置图案等表面的装饰打扮上,还没有对信息进行时间和空间的驾驭和玩索,即对人与阅读的关系、人与文字的关系、人与文字间距离变化以及人在动感阅读中所引起的情感变化等诸多方面未能进行科学的判定。而对于诸如文字传达的不仅是视觉的,还有味觉的、嗅觉的、触觉的、听觉的“五感阅读”这种设计起步及进一步的编辑设计等更深入的、关乎书籍设计理念本质的东西,也缺乏认真的探究和体味。这是书籍设计理论观念滞后的原因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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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装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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