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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英国山地犬的日记


□ 唐 岫

2003年9月18日 阴
你说我今天为什么破了例,大阴天的写开了日记,因为我家今天破例来了位例外的客人呗。她不是英格兰人,连苏格兰、威尔土、爱尔兰人都不是。几天前主人菲就开始为她今天的来访做准备了。听菲和她的丈夫迪克说,这位来客是来自中国的中国人。别是吹牛吧?我当时想。菲常常说,如今的年轻人写不出好文章,就胡编说自己来自遥远的国度,或者是少数族裔,用这种办法抬高自己的身价,给自己的书找卖点。中国人就中国人呗,伦敦有好多中国人,别说你从那么远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来。吹牛!
她来了。第一印象就让我觉得她酸,酸不溜丢的。菲的秘书说她今天从剑桥来,难怪!学究呆的地方,舶让人不酸吗。瞧她,刚走进门,我一步冲上前,向她行问候礼,呲出我的大白牙,把嘴巴紧紧地贴在她的肚子上,两眼凝视着她,等她回礼。见她没反应,我又用嘴使劲拱拱她,向她暗示。可她,木呆呆地钉在那里,眼睛里全是恐惧,别指望她能爱抚地拍拍你的脑门。也罢,不回礼,就不回吧。剑桥男那种地方哪会让她懂得人间烟火。听说剑桥的狗品种不少,可它们的生活质量,我是指精气神,就不好说了。它们若是走在街上,都被主人用一根绳牵着,哪里能随心所欲地散步。“拈花惹草”是它们想像中都不会有的词汇。连体形傈悍,毛色棕黄发亮,小马驹一样高的大狼狗也休想显示它的不可一世。它的主人更是紧紧地拽着它的项圈,让它和主人真正“寸步不离”。主人走一步,它的脖子就被狠狠勒一下。它哪里是散步,简直是活受罪!可怜!悲哀!看看我们乡间的狗,天苍苍、地茫茫,青山绿水,百花齐放,百鸟争鸣,哪里我们不能去,哪里我们不能看。有的时候,夜晚我看到明月被一块乌云遮住,我还朝着那块乌云吼上几嗓子呢。当然这个时候,菲一家人总要嘲笑我,说我“杞人忧天”。
不过,我也不能不公正地说这位被剑桥学究教出来的冒牌中国人一无是处。她来了,我才知道我们这个家多么伟大。我的主人菲·维尔顿(FayWeldon)是英国有名的作家,几十年来在英国当代文学界妇女作品中都一直很有影响,这我早知道。但是菲到底有多么了不起,我还是觉得有些抽象,想像不出来。哼,管它呢。反正菲已经写了36本书,有讲故事的,也有谈经论道的。全世界研究她的学问家多去了。大学里搞社会学的,当代史的,搞妇女研究的,搞当代文学研究的都研究她的小说呢。她接受过多少次采访,她自己恐怕也记不清了吧。光是来这座房子里采访的,我也说不上来了。
冒牌中国人好像是叫苏明,或是雪闵。不知道,中国名字不好记。我们大家今天一起记,不管记得准确不准确,还是记住了。我说的我们大家包括菲的丈夫迪克,菲的儿子山姆,菲的秘书和菲的女佣。当然还有我了。现在为了我写日记方便,干脆锁定,就叫她雪闵吧。
菲把雪闵引进厨房兼餐厅。“喝茶还是咖啡?有中国茶,英国茶。英国茶有……”菲问中国人雪闵。这会儿,我知道雪闵不是冒牌的了,因为菲说的那几样英国茶她听说都没听说过。“什么茶都行。”她说。也是,反正哪样也没喝过,尝尝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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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山西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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