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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村上空的阳光


□ 黄少崇

  这里说的,是莫村。

  有些地方,你一旦走过,就很难忘记。

  这里说的,也是莫村。

  莫村,地处来宾市武宣县东乡镇。

  我有多次走过莫村。武宣至平南的二级公路就在村子前面蜿蜒而去。我多次驱车驰骋在这条新修好的平坦路面上,前往东乡。然后奔向那有名的百崖大峡谷,以及油葵花、将军第……

  因来往多次,我对这一带的地理也熟稔了几分,记住了如下诸多概念:紫荆山、莫村、东乡、河马……等等。

  但最熟稔的莫过于百崖大峡谷、将军第。这几个地方游人如织,密密麻麻的人像蚂蚁一般在新村里游荡和觅食可口的农家饭菜,在将军第里流连,在油葵地里撷取镜头,妄图将一副灰头土脸拿去与油葵金黄色的花盘媲美……我也不能免俗,多次往来,也就是游荡和流连,拿长满胡茬的一副嘴脸去跟鲜艳的葵花比拼姿色……当然,输得很惨的肯定是我。

  因为自己的庸俗,也就记住了俗人都要前往的那几个地名。紫荆山、莫村这样的名字就是水过鸭背,听过就过了,再无印象。就连东乡,尽管我活动在它的大地之上,但这个名字似乎并不在脑里……

  某年的仲春时节。是一个傍晚。莫村面前平旷的田畴一片青葱,正在茁壮成长的水稻生机勃勃。公路右侧,是一条蜿蜒曲折的小河。妙的是,沿着小河岸边,丰茂地长着某种树形十分漂亮的矮树。那矮树张扬的枝叶在仲春的微风里摇曳着,整条树带则在夕辉里妖娆着,它们的丰茂有意无意地将一条小河的水面几乎覆盖了起来,似乎要掩饰什么秘密……我们被这妖娆吸引了,不由得将车停了下来,拿起相机对着那河那树乱拍一通。拍完之后,我转身偶然抬眼西望,几道巨大的光柱从一侧的山顶上斜斜切入,那座叫莫村的小村子,被西斜的夕晖照得如隐若现,袅袅炊烟在光照里摇曳多姿……这情景,让我一看就惊呆了。

  同行的龙兄或许察觉到了我的异样,他顺着我的目光朝莫村一望,说,忘了告诉你,这个莫村,就是太平天国洪秀全登基的地方。

  我的脑海里登时犹如被莫村上空的那几注强烈的阳光注入了,记忆里被遗忘的某个角落顿时被照亮了!这样,那几个被我轻忽的名字:东乡,紫荆山,莫村,突然就被放大了,被串联了起来,从我的记忆里被打捞了出来。

  原来,在读初中的时候,有一段时间,正是批林批孔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这些一点儿可怜的历史知识都没有的混沌少年,竟然人手一册,接到了一本关于太平天国的小册子。那时,课外书是极少的,能得到一本书,那是一种饿鬼面临大餐的喜悦。这样,著名农民起义领袖洪秀全和他的王们便进入了我的视野。而作为大瑶山余脉的紫荆山,不就是那座洪秀全和冯云山他们伐薪烧炭、发动群众、创建拜上帝会的那座山么?1851年,已在桂平县金田镇成其事的洪秀全率领起义大军,越过紫荆山,进入武宣东乡。3月12日在莫村建立大本营,23日在莫村登基,称“太平王”,后改称“天王”。同时,建号、封五将。莫村登极是太平天国革命中的重大事件,它形成了一个以洪秀全为中心的领导核心,确立了天王洪秀全至高无上的权威,统一了全军的意志。

  但此刻我只能呆站在那里远眺莫村。此刻的莫村与我,中间隔着一块块青葱的水田。但我知道,我跟莫村的距离远不只是这些。对于知识匮乏,对太平天国的历史仅仅只有皮毛之知的我来说,莫村过于沉重。

  因此,那天我们并没有走进莫村,还是与它擦肩而过了。但是,莫村却以它突然闪亮的阳光,倏地照亮了我,从此进驻我的内心。

  2010年深秋时节。我再次经过莫村。村前那条小河两岸的奇树的枝叶已经在秋风的浸染和秋阳的照射下变得五颜六色了。它们依然紧紧地依靠在一起,依然将河里的秘密掩藏深深……

  其实,此次应该说是奔向莫村。

  在村口,看着进村的道路是如此狭窄,于是就将车子停在村外的公路边,踅进村来。

  村巷很复杂,曲里拐弯的小巷胡乱交织着,两旁的房子大多是粗制滥造的红砖房,外面刷着惨白的白石灰。问过村人,转过一个长满绿色浮萍的污水塘,就进入了一所小学校。

  学校里的学生正在上课,我们只是在校园里转了一圈,什么都没看到,甚至一点称得上遗迹的痕迹都没有看到。一位老师对我们说,你们所想看的,都在我们学校的地底下了。

  一句话,就将我从头到脚泼得冰冷。一代天王,再怎么着,在他登基的地方,总该给后人留下一点念想的东西吧。可是,没有了。好在,这位老师提议我们到学校后面去看一看。

  这样,我们就绕到了学校的后面。

  多亏这位老师的好意提醒,否则我们真的就错过了。

  这里,赫然矗立着一堵老旧的泥墙,长有20米吧,有我两个人高。土墙历经风雨,墙面或乌黑,或泛白,被风雨剥蚀得斑斑驳驳,一些攀缘植物肆无忌惮地爬上墙头,许多地方已经露出黄色的三合土的本色。靠近墙根的一个地方,甚至被蚀出了一道宽数十厘米、长约两米的一道豁口。但它依然高大巍峨,气势雄伟。据说这就是当年洪秀全临时王宫的残墙。洪秀全率大军翻越紫荆山,于3月12日来到莫村,3月23日称王。在到达莫村至称王之日的20天时间里,以当时的条件,洪秀全是如何将临时王宫和长宽分别为60米、20米的坚固、高大的围墙筑立起来的?我实在无法想象,由此可见当时太平军的实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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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麒麟 2013年第0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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