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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层析理与价值认定


□ 任遂虎

  内容提要 “文如其人”所涉问题颇为复杂。在知性,气性层面上,文、人对应,应以定点论解释;在情性、德性层面上,文、人不完全对应,应以两点论解释。特别需要指出的是,“文如其人”中包括了应然的思想,即要求言行一致,人、文统一,具有价值导向功能。精神文化负有社会职责,需要文、人参照评价机制。因此,在文、人关系问题上,既要有辩证思维的两点论,也要有整体思维的重点论。
  
  “文如其人”,作为传统文论中一条重要理论命题,自古至今,颇多争议。争议中形成三种论点:一是赞同“文如其人”的观点,可以称之为文、人对应论,二是不赞同“文如其人”的观点,可以称之为文、人相悖论,三是主张将人与文分开来看待、评价,可以称之为文、人分离论。从苏轼“其文如其为人”(《答张文潜书》)到冯时可“文如其人哉”(《雨航杂录》),从刘熙载“诗品出于人品”(《艺概·诗概》)到郭沫若“你是什么样的人,便写出什么样的文”(《如何研究诗歌与文艺》),都强调了人与文之间的一致性,对应性。而从梁简文帝萧纲“立身之道,与文章异”(《诫当阳公大心书》)到魏禧“大奸能为大忠之文,至拙能袭至巧之语”(《目录论文·杂说》),从真德秀“学者离道而为文”(《欧阳四门集》)到周作人“据其文说其人是可能要上当的”,则强调了人与文之间的相悖性,不一性。这两种相对立的论调,在西方也能找到。法国作家布封的“风格即人”,可以归人文、人对应论之列,而古罗马诗人说的“作诗与作人殊辙”,则可以归人文、人相悖论之列。事实上,讲“文如其人”,可以找到大量的例证,而讲“文不如其人”,也可以找到不少反例,于是论者仁、智各有所见。至于文、人分离的论点。有孔子“不以言举人,不以人废言”(《论语·卫灵公》)的圣训。后人因之,主张“把文和行分开来讲”。分离论在现代较为流行。
  现行文艺理论教材、论著,大多肯定“文如其人”的说法,即持文、人对应论;而近年出现的一些相关论文,多对“文如其人”提出质疑和反驳。有鉴于此,对这一问题作多维视野的研究,大有必要。文、人关系之所以显得复杂,是因为涉及多因素、多层面的问题。其间有气性与德性的问题,有思维与思想的问题,有人格与风格的问题,有实然与应然的问题等等。“文如其人”是个笼统的命题。包含了多种错综交织的因素,需要分层次、分属域、分主次地加以研讨和说明。本文认为,文、人关系中,有必然性的对应域,因之要有定点论;有或然性的对应域,因之要有两点论,有外力牵引域,因之要有外点论,有价值导向域,因之还要有重点论。这种强调多层内涵与价值取向的论点,不同于“文如其人”的对应论,也不同于“文不如其人”的相悖论和文、人分开的分离论,我们姑且称之为文、人分层论。
  
  一“定点论”:文,人关系中的必然性相关域
  
  早在先秦时期,人们就将语言表达与人的精神气质相联系。《周易·系辞下》中说:“将叛者其辞惭,中心疑者其辞枝。吉人之辞寡,躁人之辞多,诬善之人其辞游,失其守者其辞屈。”说明不同气性者的言辞特点。“诗言志”一说,认定诗歌直接表达人的内心情志。尽管这些说法比较概括笼统,但它揭示了人与言、人与文之间内在的相关性和同一性。
  毫无疑问,文、人之间存在着必然相关、对应的属域。在这一属域中,文章表现为人的思维方式的定向投射,二者之间呈现出自然意义上的对应关系,不存在移位和分离现象,甚至连轻微偏摆、游移现象也不存在。因此,“文如其人”的说法在这一层面上不存在任何疵漏。那么,必然性相关域指的是文、人关系中的哪些方面的联系呢? 所谓必然性相关域,指的是文、人之间在知性、气性层面的联结。知性主要指写作主体的智力因素和学识修养,包括智商、灵感,观察、记忆、思维、想象、知识、阅历、学养诸多因素。气性主要指主体的个性气质和才情志趣,包括秉性、天资、个性、爱好、特长、志向、才思、兴趣诸多因素。就文章写作而论,人的知性与气性都极为重要,因为它们必然地灌注到文章的整体构思、文本结构及语言细胞之中。
  我们先看知性问题。智商和才力,知识和学养,表现为知性方面的素质。知性因素独立于德性与情性因素之外。以为“德足”者,“于诗固不学而能之”,以为“情之至者,其文未有不至者也”,显然犯了以德代智、以情代知的错误。文思形成和文法运用主要由主体的知性因素所决定。文章作为精神文化的重要载体形式,不同于生活语言,它体现着整体的思路、层次、结构方式以及相应的辞章、语言,还包括修辞技巧、艺术手法等等。就是说,它需要成熟的文法构架以运载、表现思想内容。章法、文脉、意序、思路只能来自写作主体,而不能由外力强加。文奄思路是否清晰,决定于作者的思维是否清晰。没有明快思想的人,自然写不出有明快思想的文章,没有严整思序的人,自然写不出有严整思序的文章。语无伦次,正是思维混乱的体现。“言有序”体现思维展开的条理,“气脉”体现心灵游动的轨迹。“设情有宅。置言有位”(《文心雕龙·章句》)的“宅”、“位”体现结构上的章法。作者需要把内容化为层次结构上的有序,把外在的时空之序变成文本的结构之序。文章的结构层次及语句组合,都是作者思路的直接体现。外在的书面语言是内部语言的符号化形式。表达方式、语气节奏是内在思维方式与思想节奏的外化形式,辞章、辞格,过渡、照应、技法、技巧等,是主体经过思虑、陶铸和选择以适应文本表达需要的结果,至于诸如内容上的详略,材料上的主次,节奏上的弛张,语感上的急缓,情节上的开合,意境上的虚实,表述上的藏露,论点上的疏密等等,也无一不是作者审视、构思、琢磨的产物。尽管写作过程中有随机性因素,但它不妨碍文、人之间的必然性联结。随机性因素主要体现在语言的选择性方面。一个人在不同时间写同题的文章,其语言会不尽相同。这一点并不对人与文的必然性联结造成影响。因为这种随机性,没有超离人与文的必然对应关系。这如一个人出门,可能先迈左脚,也可能先迈右脚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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