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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中的暴力及其审美转化


□ 田亦洲

●田亦洲

  一

   在当代文学艺术活动及其作品中,愈来愈多的暴力现象得以凸显,甚或成为一些作品赖以支撑其艺术构架的重要元素。本文尝试对其中暴力这一美学类型进行分析,力图在梳理其理论依据、社会机制及审美特征的基础上阐释暴力的美学内涵,从而有助于理解当前纯泛审美并存的时代环境下的审美现象。

  暴力,具有反人性的特性,是人类社会出现矛盾冲突时的一种强制的、极端的行为方式。在人类文化史上,始终不乏以表现暴力为主旨的文学艺术创作,时至今日,此类作品已是琳琅满目,人们越来越多地将这种消极、负面的元素作为审美的表现对象,如何认识暴力的含义、哲学本质并衡量其美学价值便成为亟待解决的问题。

  作为人类历史上特有的现象,暴力与人类历史的衍变相同步,与文明的发展相伴随。暴力的生成是政治、经济及文化产生剧烈冲突的结果,大到战争,小到人际间的暴力行为,均与不同阶级、阶层、民族、社会群体的利益有关,同时体现出人的价值取向与社会理想。

  从哲学上看,暴力是社会发展的必然产物,既能对社会造成危害、对人类造成损伤,同时也是推动社会发展的重要杠杆。正是由于暴力的存在,无数次催化不同社会矛盾、民族矛盾与人际矛盾的爆发,促使事物朝着积极的方向转化;人们的暴力心理与倾向是具有普遍性的,它既展现出人们心理上偏狭、阴冷与丑陋的动物性本能,同时也表现为人们为了推进社会发展、人类进步而做出的具有牺牲精神的行动。

  暴力作为一种审美形态,其美学内质与悲剧、崇高、壮美等艺术美范畴有着紧密的联系,它是以这些范畴为基础在形式上的延伸,体现出入们对于自身本质力量的充分肯定与对某种价值理想的矢志不移,同时表现了人的形体、动作等方面的形式美感,人们通常在否定暴力的同时也不同程度地肯定了暴力存在的合理性。正是因为与多种美的范畴相联系,主体因暴力而产生的感性反应与认知才能经过复杂的转化过程,产生审美快感与愉悦,形成暴力美。

  暴力早在文学、戏剧、舞蹈等传统艺术样式中就有所体现,无论是武侠小说里对于武打动作的诗意化描写,还是舞台艺术中对于冲突主题的形体化展示,都已初步渗透着暴力的美感。而之后出现的电影,将暴力美更加直观、感性地展现出来,也正因如此在电影领域出现了“暴力美学”这个名词。电影基于自身丰富的艺术表现力以及视听结合的巨大优势,加之现代科技的融入与推动,使之最有利于表现各种激烈的、具有张力的场景,能够充分展示人的精神与躯体在激烈对抗中的超乎寻常的形态,达到其他任何艺术形式所不能达到的声画效应,呈现出令人震撼与惊叹的景观,使人们在获得理性认知的同时,还能得到美感形式的濡染与情感的快适。

  暴力本身作为一种有悖道德、泯灭人性的禁忌,长期以来是以消极、否定与反面的意义而存在的。因此,暴力之所以能够产生审美效应是具有其特殊性的,而使暴力成为美学范畴则更需要一定的美学转化,将其与其他审美范畴相联系,使其原本的内涵通过艺术创作的加工与修饰,产生积极、肯定与正面的美学意蕴。

  二

   在艺术中,暴力之所以可能传递美学意义,首先是由暴力行为具有较强的形式感决定的。以电影、电视剧、动漫、电子游戏以及展示犯罪、残酷场面的新闻类采访或摄影等为代表的艺术作品,在经过创作者的修饰设计与现代科技的加工转化之后,使暴力具备了美的形式。而暴力所蕴含的审美意义,绝非单纯形式上的美感,尽管上述形式层面的暴力美具有自身相对的独立性,常常体现出独特的审美价值,但却从来不能以单纯的形式美而孤立存在,必然是在与特定的内涵相互依赖、相互作用中才能展现其美的内质。

  若要在艺术作品中赋予暴力以审美意味,令主体获得审美愉悦,就需要艺术家对其进行形式上的修饰与美化,或者使暴力动作具备了舞蹈化、戏剧化或喜剧化的形式风格,或者使其保持原有的真实感以强调纪实性,又或者加强了暴力对人的生理、心理的冲击,展现它的残酷性。

  影视艺术以其突出的视听表现力,对暴力进行着风格化处理:在暴力动作上,如古装武侠片中剑侠刀客优美的武舞技艺,又如现代动作片中英雄潇洒俊逸的空翻、鱼跃、旋踢、搏击,都赋予暴力以舞蹈化的美感,而以成龙电影为代表的一批现代电影作品则在打斗和枪战动作中加入了幽默、滑稽的元素,使暴力行为喜剧化而增强了影片的游戏性特质,也与动漫、电子游戏等作品中对暴力的运用有着共通之处:在暴力场面上,暴力电影常采用华丽的打斗场面来营造一种浪漫主义氛围,无论是刀光剑影、血液喷射,还是子弹出膛、炸弹爆破,都在丰富的视听特技效果中剥离了暴力原有的残忍与血腥。这些方式都是在保留了暴力本身激烈、刺激等特性的基础上,一方面努力提升暴力的观赏性,将其中的形式美发扬到华丽、炫目的程度;另一方面则尽量避免展现因暴力行为而造成的残酷、痛苦等结果,不至于令人产生厌恶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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