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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时态背后的时间疑惧


□ 李振声

  《九月寓言》一解
  
  张炜对博大深在的东西始终怀有一种虔敬的关怀,他的作品总是在追寻一种内在的严整和可靠的依托。也许可以这样说吧,他的作品总是被用来表述他所极为珍视的一份内容,那就是,人应有的那种对于大地、对于人性的依归和敬畏。叙述上呢,则是信守经典小说家的法门,尽量压低叙述人的声音,而努力把读者直接引向被叙述的那个世界。像马原,以及追随其后并且变本加厉的先锋小说家那样,有意地张大叙述人的声音,不失时机地把它横豆在读者和故事之间,也不管你愿不愿意,受不受得了,当着你的面把故事不断地作假想性的拆解和组装,从而把你的注意力由故事曳向叙述人显得狡智、诡秘,同时也显得十分卖弄的策略和技巧,类似这样的一些做法,张炜是不会有太大兴趣的。
  被张炜用亲情之手加以抚摸的《九月寓言》,是一部再朴素不过的作品。但就是这部朴素的作品,它在处置故事上的某种悄然而至而不是大声喧闹出来的奇特,使得不少明眼人感到了突兀和惊喜。因为在我们已经拥有的小说观念中,故事总是存在于时间之中,总是事先被放置进某个时间的框架之中,然后才被呈示、被展现和被交代的。即使是那些有意把故事的叙述线索不断割裂打乱,把事件片断安排和分散得支离破碎、七颠八倒的小说,时间的秩序最终也并未消失,只是需要读者花上点耐心,从纷乱中理缀和寻找出头绪,重建或弥合起时间秩序来。但《九月寓言》就不同了。《九月寓言》不仅在整个故事框架上摒弃了时间的处理,即使在小说中出现的一些时间性词语,在具体的故事中,也往往具有了把时间加以泛化乃至颠覆时间的功能。这在当代中国小说中,不能不说是一种新鲜而又奇特的现象。
  那么小说家何以要用无时态来处理故事呢?为什么要让故事看不到时间的流动痕迹呢?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问题。
  这里边当然有多方面诠释的可能。譬如世界上确实也存在着这么一些故事,对它们说来,要不要把时间标识得清清楚楚,并不是一件十分要紧的事。此外,正像小说的取名就已经表明了的那样,作者是把这些故事当作“寓言”来写的,他的抱负是要让故事最终进入一种象征之境,拥有巨大的涵盖力。只有当故事既不受羁于某一具体的时空框架,同时又能指称和涵盖众多发生在特定时空框架下的经验现象的意义时,它才算是进入了象征的层面,所以,对一个象征故事说来,通常情况下,时间标识的模糊不清,是它情有可原的一个前提。
  但我更想追问的是,作家选择无时态这一故事结构方式,有没有内在心理方面的特殊原因呢?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心理驱迫,致使他毫不犹豫地就采用了这样一种处理方式呢?我当然无意于说,张炜是非常有意识地、甚至是刻意地选择了无时态来处理这些故事的,他很可能是自然地、无意识地就这么写了,但越是这样,我就越是觉得这种选择背后隐潜着的心理动机更值得追究。因为张炜采用消除时间或把时间削弱到最小限度的小说结构,来处理他对小村居民生活命运的体认和理解,肯定不会是出于小说结构形式花样翻新之类的考虑,而是隐潜着他对时间的一种看法,是跟张炜对由时间所构架、所串连起来的某种价值体系、某个文化实体,即历史和文化的特定看法彼此对应着的。说穿了,这种无时态的小说结构,其实是张炜长久沉积在心底的特定历史文化理念,自觉不自觉地投射和释放的结果。
  我觉得,在张炜一些比较出名的小说里,几乎都沉潜着一种欲言又止的声音,我们不妨把这种声音概括为是对历史的疑惧,或者说是对时间推移过程的担忧。时间跟历史其实是一而二、二而一的东西,历史的本质是时间性的,它由再具体不过的时间刻度所构成和标识,是时间的延展、推衍和化生。因而对时间的疑惧,实际上即是对历史的疑惧。这种疑惧并非为《九月寓言》所独具,它其实形成了一个前后彼此关联的网络,以致可以看作是小说家一以贯之之“道”。它在早些时候的《一潭清水》和《秋天的愤怒》中已初见端倪,在长篇巨制《古船》中,尤其是在隋抱朴的身上,已经有十分完整的表达,到《九月寓言》,则融汇进了整个作品的结构肌理,而在张炜稍稍晚近些的《柏慧》和《家族》那里,有时干脆直接发为人物十分外露和胸臆之言。从艺术的角度说,我还是看好《九月寓言》这种如盐在水、有味而无形的处理方式,因为它更为高明和独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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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读书 1997年第0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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