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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的婚事


□ 潘 琦(仫佬族)

  作者简介:
  潘琦,男,1944年生,仫佬族,广西罗城人,中共党员,大学学历,中国作家协会全委,研究员。曾任中共广西壮族自治区委员会常委、宣传部长,副书记,现任广西壮族自治区人大常委会党组副书记、副主任。著有散文集《山泉淙淙》、《琴心集》、《润物集》、《微言集》、《撷英集》、《百感集》、《文缘集》、《情结集》、《绿叶集》、《五彩八桂》、《广西当代少数民族作家丛书·潘琦卷》、《激情的日子》、《这里散发着醇香》,小说集《不凋谢的一品红》,《人的故事》,诗歌集《山乡晨曲》,歌词集《心泉集》,理论专著《大潮中的思考》、《红土地上的探索》、《没有硝烟的战场》、《艺苑探笔》,并有书法作品集《墨海探笔》等。有《潘琦文集》九卷、《笔耕录》4卷。《琴心集》获第五届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奖,《幽谷中的一棵玉兰》获广西少数民族文学创作优秀奖。作词歌曲《三月三九月九》获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首届中国音乐金钟奖。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人间常情、常事。可是落到大哥的身上却是个很大的难题。大哥是我大伯的长子,在我们家族的兄弟中,也排行老大。我们兄弟姐妹和村里人都叫他大哥。大哥论人才,中等个子,人长得很秀气,轮廓分明的方脸上,一双迷人的眼睛,和人说话时总是深情地注视着对方,脸上带着笑容;论学识,大哥虽然没有上过正规大学,可他在部队三四年,文化水平不亚于大学生,尤其是他能写一手很好的毛笔字,村里逢年过节、婚丧喜事写对联,都请他动笔,在方圆十里八寨小有名气。
  大哥为人也很厚道、善良,很少和人争吵、斗气。我们是个大家族,几十号人,兄弟姐妹之间,邻里之间,婆媳之间,有什么不和,都是大哥出面调解。大哥在村子里很有威望,大家很敬重他,都很听他的话,凡是他出面调解矛盾,都会迎刃而解。有一次,村里一头牛吃了我们家菜园的青菜,母亲很生气,非要牛主家赔偿不可。那牛主家很穷,大哥知道情况后,对我母亲说:“叔娘,算了吧,他家很穷!要赔只能卖掉小牛来赔啊!可小牛是人家的命根子呢!”经大哥劝说,母亲也就罢了。大哥就是这样一个通情达理、心地善良的人。
  可就是这样一个好人,在婚姻问题上却屡屡受挫。全家人都为此伤透了心。大哥也为这事几乎上吊自杀丧命。上世纪五十年代初,大哥从部队转业回来,已经二十五六岁,正是成婚的年龄,当时家里穷,没有房子,也没有钱,经人介绍了好几个姑娘,都没谈成。有一次,一位远房亲戚介绍过一个邻村的姑娘和大哥认识,姑娘对大哥印象很不错,满口答应了,便开始交往。可是姑娘的父母知道大哥的家底后,坚决反对这门婚事,结果他俩不欢而散。这事对大哥打击很大,伤了他的自尊心。打那以后,每当家里人一向他提结婚的事,他就发火,说:“我的事用不着你们管!”
  大伯是个脾气非常暴躁的人,家里的人都很怕他。惟独大哥不怕他,有时还敢和大伯顶撞几句,并据理相争。大伯常想以父亲的威严压服他,可对大哥却不管用,大哥总是心平气和地和他摆事实、讲道理,有时说得大伯哑口无言,气急败坏要打人,大哥才跑走!我们兄弟都把大哥当作保护伞、安全岛,每每遇到大伯发火骂人、打人时,就跑到大哥身边躲起来,才免遭那皮肉之痛!
  后来,大伯为大哥的婚事经常教训大哥,他不顾大哥的心情和苦恼,无端指责说大哥好高骛远、东挑西捡,说大哥不听话、不争气……这些话,像一把盐撒在大哥的伤口上,使他十分难受。即使这样,大哥也不和他争吵。祖母为大哥的婚事操碎了心,经常托媒人为大哥介绍对象,可大哥都不予理睬。一次,有人给大哥介绍了一个姑娘,这女的和大哥认识,各方面条件还不错,又经祖母再三劝说,大哥答应去和她见面。那天祖母早早起来给大哥煮稀饭,让他吃了好去和那姑娘相亲。大哥吃了早餐,换了套新衣服,正想出门,突然听到屋外的大树上有一只鸟咕咕地叫,大哥惊了一下,对祖母说:“奶奶!你听这鸟叫得很古怪,今天出门可能不吉利!明天再去吧!”祖母说:“这鸟经常这样叫的,不碍事!”经祖母劝说,大哥还是出门了。可是半个小时后,他又回来了。祖母问他为那样?大哥说:“我走到村头的牛路上,突然踢了脚,跌了一跤,看来今天出门不吉利,还是不去了!”就这样,他又误了这次相亲。结果那姑娘等了老半天不见人影,气跑了。
  人世间,选择妻子就好像制定作战计划,一旦失败,就会抱憾终身。大哥的婚姻经过几次失败之后,他感到绝望了!整个人都消沉起来,很少和人打交道,总是独来独往。大家都为他担心。
  一天下午,我放学回来,见家里挤满了人,便问姐姐出了什么事?姐姐说:“大哥在楼上屋梁吊颈自杀,全靠四叔发现得早,抢救过来了。”我要挤上楼去看看大哥,可大人们不让。我只好焦急地在屋里打转,询问姐姐到底是怎么回事?姐姐拉我到房间里,小声告诉我事情的经过:原来早上大哥和大伯吵了一架,就一直躲在楼上,我们以为他和大伯怄气,不愿下楼,就不理他。中午四叔去赶街买油盐,走到半路,一摸口袋,发现没带钱,赶忙跑回家取钱。刚进房间,突然听见楼上有一种奇怪的声音“呼噜呼噜”地响,四叔爬上楼,凭着微弱的光线,发现大哥在上吊自杀。四叔急忙箭步上前,割断绳子,把大哥抱下,平放在楼板上。然后叫姐姐快去找人抢救。说来也巧,姐姐一出门,就碰上村校的吴老师。吴老师急忙爬上楼,他懂得一些急救知识,赶紧为大哥搞人工呼吸,大哥才慢慢苏醒过来。末了,姐姐说:“大哥是个好人,他命没有到,老天爷不会收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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