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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平静(小小说)


□ 李小灵

  马丁大学毕业后,留校任教。他是他们镇第一个留在京城的人,方圆十里八村的乡亲没人不知道他,父母的脸常在别人的艳羡声中笑成两朵菊花。马丁也春风得意,对生活充满了满足和自豪。

  之后几年,马丁的生活顺风顺水。27岁,评上了讲师。28岁,娶了政府机关的一名小职员。一年后,有了可爱的女儿,小生活平静而幸福。

  然而,接下来的几年里,不断传来的一些喜讯,摧毁了马丁良好的自我感觉,也打破了他平静的生活。

  首先是大学同学张鹏结婚,婚礼的排场超出了马丁的想象。席间从另一同学口中得知,张鹏娶了个高官的女儿,不仅婚礼由女方包办,还有车、房陪嫁。看着婚礼上意气风发的张鹏挽着光彩照人的新娘,马丁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接着,和马丁年纪、资历都相仿的同事刘老师,由于在核心期刊上发表了数篇有影响的论文,晋升为副教授,任系主任。看着盖着学校大红印戳的任命通知,马丁的心突突突地猛跳了几下。

  又过了几年,当年同宿舍的铁哥儿们王峰提了局长。消息传来,马丁只觉口干舌燥,心脏再一次猛烈撞击。

  此后,马丁落下了一个毛病。白天,心脏经常莫名其妙地狂跳不止;晚上,梦中常常感觉身体猛然坠落,如入万丈深渊。

  马丁对于自己的这些变化很不安,却又无可奈何,就悄悄去咨询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听了马丁的叙述,说马丁患的是城市焦虑症。之后便给马丁讲了一大堆大道理,劝马丁把心放宽,人生不过几十年,功名利禄皆云烟。马丁说这些道理他都懂,也曾以此反复宽慰自己,可就是不起作用。

  心理医生沉默片刻,说,还有一种方法可试,就是让马丁找一个以前的旧相识,但现在各方面都不如马丁的,多和他来往一段时间,心理慢慢就会平衡了。

  马丁回到家,苦思冥想寻找这样的老相识,突然想起了同村的赵大年。赵大年和马丁同岁,从小学到高中一直是同学。高中毕业后,两人的命运发生了变化,马丁考上了北京的名牌大学。赵大年也在同一年来到北京,先是打工,后来开了一个小饭馆。尽管十几年都在北京,但由于身份的差别,两人并没有太深的交情,只通过几次电话,见过一两次面。

  周末,马丁来到赵大年的小饭馆。小饭馆位于四环边上的一个城中村里,家乡风味,里面坐满了操家乡口音的灰头土脸的中年人,估计是在附近打工的老乡。赵大年对马丁的到来很惊喜,把生意交代给两个伙计,便赶紧张罗了酒菜陪马丁喝酒聊天。其他吃饭的人听说这个衣着讲究的名牌大学老师竟是自己的老乡,都围着他大声说笑,问这问那,无不羡慕。

  马丁在这里备受羡慕和尊重,他的心里得到满足,心情愉悦。此后数周,马丁周末都要到这里来。

  然而,数周之后,马丁的心情再一次糟糕起来。他一想到别人都当了系主任、局长,享受着名车豪宅,而自己却整天和一帮农民工混在一起,心又隐隐地疼起来。于是,他不再去赵大年的小饭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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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北京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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