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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丁玲


□ 张凤珠


一颗明亮的、曾经子夜高悬,几度隐现云端,多灾多难,与祖国的命运相伴相随而终于不失其光辉的星,殒落了。 ——孙犁
丁玲是一个具有巨大的文学才能,而为政治吞噬的作家,一个未及完成却因意外打击而几近碎裂的作家,一个忠实于文学事业,并为之苦苦挣扎奋斗的作家。——林贤治
丁玲的一生太不平凡,以上两段文字,我觉得比较准确地概括了她坎坷曲折的人生经历。
在中国现当代文学史上,丁玲是最具悲剧色彩的人物,他自己也为身受的种种遭遇唏嘘不已。七十年代末,丁玲仍谪居山西长治嶂头村时,日记里这样记述过;“忆几十年大好年华悄然消失,前途茫茫而又白发苍苍,心高命薄,不觉怅然。”
但是丁玲也曾辉煌过。二十世纪的中国,大约没有哪一位作家,像丁玲这样在荣辱毁誉间,经历如此巨大的跌宕起伏。所以有人说:“丁玲的人生经历,是一个内涵十分丰富而又复杂的文化现象,意义非常厚重。正因如此,我希望我能再回忆她,试着更走近她一些。
我是一九五三年在中央文学讲习所学习时分配到丁玲身边做秘书的。那时她的声望正如日中天。一九五二年她刚刚获得斯大林文学奖,以斯大林的名字命名的奖项,在五十年代的中国,那影响和荣誉是今天被多少人仰望热衷的诺贝尔奖远远无法比拟的。孙犁还说过:“丁玲的名望、影响,吸引力,在文学青年中,几乎可使万人空巷,不只是因为她的小说,还因为她献身革命。
我曾多次随同她去东总布胡同二十二号(作家协会前身)机关。这是一所中西合璧的建筑,有坚实的红漆大门,大院分三进,有宽敞的木质雕花回廊。前院是两层楼,楼上有作家卧房和小会议室,装饰考究,人字形地板,光亮照人;楼下各房间及两边厢房,便是文协各部门的办公室。前院有大会议室,天花板时新又漂亮,有时就在这里接待外宾。东边还有一个侧院,一架高大藤萝撒下满院绿荫。我所以这样介绍这个院子,因为解放初期像艾青、张天翼等许多大作家居住在这里,到了一九五七年和文革期间,又有许多作家在这里遭受惨烈的折磨,它应具有文化史的意义。
我很欣赏这个院子,也亲眼目睹丁玲每一进这院子,总是欢声笑语,被一群人簇拥着,那情景就像欢迎一个女王,就连平日面孔有些严肃的邵荃麟,也是热情洋溢的样子,丁玲很受爱戴,我绝没有夸张。
生活似乎很简单,晴空日丽的。一九五五年,丁玲到无锡写她的长篇去了,当时我已到《新观察》杂志去工作,但仍住她家里,有点留守的意思,那一年全国掀起清剿“胡风反革命集团”的斗争,为了深挖“胡风反革命”分子,几乎是掘地三尺。丁玲和胡风是有过联系,有过友谊的,但关于这方面我没多去想,我认为丁玲是党的领导干部,她不在被怀疑之列。有一天我遇见马烽,他好像有点隐秘似的对我说:你给丁玲写封信,告诉她,如果作协通知她回来参加运动,立刻就回,不要推拖。说完转身就走了。马烽的神情让我满腹狐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后来才清楚,原来马烽已看出批判的潮头要推向丁玲去了。
不久丁玲果然回到北京,看她神情安定,我就和她谈了一些机关里反胡风情况,因为《新观察》有个被定为胡风分子的严望,所以知道一些斗争的情况,她听了这些没什么反应,却说起在无锡时的情况。她在无锡时,曾被通知去上海看有关胡风的文件,胡风在和友人通信中,称丁玲为风姐,对她语多嘲讽和不满,似乎因此她放下心了。
一九五五年是运动年,开会成了生活的主题,哪怕晚饭后也得泡在单位里。这一时期我很少和丁玲见面,《新观察》杂志不在东总布胡同。想来领导层会更忙,至于他们忙什么,那时的保密工作做得好,我竟全然无所知。直到有一天,支部书记忽然找我谈话,他一脸严肃地通知我,不要再住在丁玲家里,要立刻搬出来,而且就在今天,并说已经派好一个同志帮我去搬行李。我云里雾里不知是何原因,便提出得先和丁玲打个招呼,他竟干脆一句:不必了。便转身走掉。
我知道丁玲大约出事了,但是不敢向任何人去打听,而且我的处境也开始有点不妙了。《新观察》是个时事性的刊物。有个采访任务,早定下有我,现在却藉口发稿任务重,让我留在编辑部,这是我感受的第一股寒风。
这一年的冬季,接到通知,让我们去妇联的礼堂听传达,传达的内容一无所知。记得在开会之前,我正和身边同志说笑,前边坐位上一个老同志忽然回过头来看着我,脸上有些惊异的表情,我连忙向他问好,这是我在东北时的老领导,现调北京做文化部副部长。他问我在哪工作?我告诉他在《新观察》杂志社,他似乎略感放心似的“噢”了一声。事后我才明白,这些老同志党内斗争经验丰富,他听说我不做秘书了,情况稍好一些,但已预感到我的前途堪忧,奇怪我怎么还有心情说笑。
这一天的会由周扬做对“丁、陈反党集团”斗争的报告。妇联礼堂可容纳四五百人,座无虚席,气氛十分严肃。中宣部长陆定一亲临大会,传达中央政治局对报告的批示,并发表讲话。他讲“丁、陈反党集团”和“胡风反革命集团”是里外呼应,互相配合的,说到这时,忽然环视会场怒不可遏地问道:杜鹏程来了没有“杜鹏程应声而起。陆定一怒斥道:你给路翎写信,说你看了他的作品后,恨不得把自己的作品都烧了,你说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烧了没有?现在烧给我看看。全场寂然无声。这位部长仍然怒气不息,又说:你要烧作品,可又拿人民付给你的优厚稿费,你怎么说?这时主席台上不知什么人说了句:都交党费了。部长才缓和下来,说了句: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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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2005年第0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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