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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生活(三)


□ [法]韩怀远

度 假

旅游听起来是动的,度假则给人以静的感觉。如果在度假前边再放上“带薪”二字,这可就有点令人神往的白领味道了。当然,文字是文字,真实的生活各个国度又不一样,比如在法国,只要你工作就有带薪假期,法律规定的,这样一来带薪度假也就不足为奇了。
老弟我早在当学生那会儿就有过带薪度假的经历,这话声音大了肯定会有人嫉妒的。不过那次度假情况有点特殊,那就是要跟一个法国女人一起度。
那是个正宗的法国女人,白种人,蓝蓝的眼睛,发音很纯正,丈夫刚去世不久,大约快七十岁的样子。老太太在法国北部一个叫CHOUY 的村庄有栋别墅,那儿离法国大作家拉·封丹的出生地很近。
夏天度假,北方人拼命往南方挤,南方人,特别是老人们,则尽可能向北方走,几乎年年如此。那时候咱是学生,听一个朋友说一个法国家庭要找人陪着家里的老太太去度假,赶快就跟人家联系。要做的事情不是很复杂,主要是别让老人出事儿,让家里人放心。一个月6500法郎,一共两个月,报酬不错,而且可以练法语。
出发之前老太太家里专门提前预订了两个东西,一份《世界报》,一辆山地自行车。让你说这报肯定是给老人的,车是给咱这年轻学生的,对吧?你还真没说对,那老太太从来不看报,报纸看来是给咱学法语用的,那自行车是用来给两个人采购吃的。
老太太的别墅是那种完全用石头砌起来的双层欧式建筑,坚固,自然,气派。院落不是很大,除了房子前面栽种的玫瑰外,全是草坪。后面的园子由一条小路隔开,一边种着土豆、西红柿和法国人做色拉用的那种绿叶子菜,一边是几棵李子树,有那种小小的,圆圆的,成熟后稍稍发点黄的李子,也有那种个儿比较大,紫色的,上面带着白霜的李子。园子管理得不错,靠墙还种着很多苹果树,树都不高,但个个果实累累。
那园子的尽头地势很低,这样即使你坐在园子里也能看见外面有个牧场,很多的牛,卧的卧,走动的走动,吃草的吃草。那些个牛,你随便嘴里吆喝几声,它们就会慢慢朝你走来,都带着铃铛,响声一片。等走到围栏边儿上了,停下来瞪着你看,有时候还瞪得你害怕,担心如果这些牛一起冲过来怎么办。
老太太别墅大门的外边有一座教堂,平时看不到有什么人进出,只是偶尔能见到人们在那里举行婚礼。教堂的前边有个小小的纪念碑,上面写着“给在战争中牺牲的村庄的孩子们”。
在法国,因为农村人口特别少,所以住在村子里的人大部分都是城里人,这些人或者是退休后来乡下居住,或者只是来过周末和假期。7月14号是法国的国庆日,那天上午大约10点多钟,天下着小雨,有七八个人拿着一面很旧的军旗,站在纪念碑前默哀,估计可能是村里不多的几个农民,那场面看上去不够隆重,但毕竟人们还没有忘记死者。
老太太行走不大方便,中午有个叫莫妮克的本村的女的过来给做午饭。村里人做的饭可是地道的法国饭,常常把大块的肉放在烤箱里烤透,然后再用奶油和各种香料做成汁浇在上面。有一种用粗粗的香肠和园子里的新鲜土豆炖的菜看上去不是很精致,但吃起来特别香,那可能是当地的一种家常菜。
莫妮克的丈夫叫雷蒙,在村子里的一个农场工作,老太太家的园子也是他收拾的。雷蒙跟老太太的儿子同岁,并且一起在附近镇上的初中上过学,那时候雷蒙是班上有名的好学生。不知道什么原因,雷蒙后来没有考大学,结果现在每个月只赚6000法郎,而且连房子也是租别人的,看来在法国也是学而优则仕。
离村子大约10公里的镇上有家小超市,咱跟老太太平时吃的东西得骑上车去那里买。10公里,去的时候也就七八分钟,一路上的好景色根本没时间捉摸,两只耳朵带着风声就已经到了。等买好东西将双肩包塞满往回骑的时候,耳旁的风一点没有了,头顶的太阳像带着刺儿一样,骑上一小会儿,推上一大会儿,这下倒是有时间欣赏风景了,可汗水总是将眼睛蜇得热辣辣的。有一次骑回村口时听到一个门口传来一声“Bonjour(你好)”,是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那声音可真感动人。从那以后,每次到了村口都希望看到那个姑娘。
有个叫CHATEAU THIERRY 的城市离村子大约50公里,那里有拉·封丹的故居。8月初的一天,老太太的儿子来看他妈妈,咱决定骑车去参观一下这位大名鼎鼎的作家住过的地方,顺便带去我国内二哥的问候,他是个作家。到了后,首先在市中心见到拉·封丹的塑像,看来的确是个给城市增光的人物。接下来开始打听作家的故居,还好,就在不远的一条街道上。可是等按着当地人的指点到了跟前,却怎么也找不见是哪栋房子。正巧一个人家里走出一个五十多岁的女的,上前一问,原来就是紧挨着的那座。顺便问那个女的为什么看不见参观的人,那女的回答说很普通的房子,她不明白有什么值得参观的。那房子里现在住着人家,不可以进去,外面也没有什么标志,仔细找了以后才发现一个蓝底白字的铁牌子高高地嵌在墙上,大半儿被树藤遮着,很旧很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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