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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解爱情的神话


□ 王 樽

消解爱情的神话图片1
如果看开了,天下一切的事情都不过是供人讲述消遣的神话,对于渺小的个人来说,看重活着时的切身感受,也许比固守某种观念的所谓尊严人生更实际和更有现实意义。在《爱情神话》中,费里尼借助一个公鸭嗓的诗人之口,讲述了一个小段子:从前,有个希腊女人,她年轻漂亮,但守了寡。丈夫一死,按当地风俗,她需要到坟地哭泣。天色向晚,送葬的人们各自离开墓地回家了,只剩她独自在尸首旁哀伤。在墓地附近,一个小偷正要被吊死,执刑的是一个英俊的士兵,士兵隐约听到了那新寡女人的哭声,便寻声过来安慰。他开导她说:“他死了,你应该活下去,好好享受人世间的快乐。”女人起初还很矜持,后来就和那英俊的士兵在丈夫尸体旁亲吻做爱。这时,小偷的家属来收尸,一看小偷尚未被吊死,架起小偷逃走了。士兵发现小偷丢了,自觉囚失职要被处罚,羞愧之下抽刀便要自杀。寡妇出来一看,大喊:“不要自杀!我今天丢了两个男人,实在太多了。就让我丈夫的尸首代替小偷好了,我宁可失去一个死的丈夫,也不愿丢掉活的情人。” 为了欢娱的爱情,让尸骨未寒的丈夫代替小偷,诗人的故事让众多听众大笑不止。
诗人常常沉浸在高于生活的想象里,但在现实中他们也常常很实际。诗人说,任何人都不能告诉我们,死人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但活人的世界我们知道。于是,他讲了上面的故事。
《爱情神话》改编自公元1世纪小说《萨蒂里孔》,描绘了英俊矫健的意大利青年恩科迫寻欢乐和情欲的曲折经历,每段故事相对完整又相互连接,是那个时代供消遣的典型文本。在拍摄该片之前,费里尼有个耸人听闻的说法,就是要把这部片子拍成一部科学幻想片。他认为,对古代罗马社会的情况我们已经一无所知,只能根据想象去再现古罗马的文明。影片放弃了任何关于古罗马文明的道义评说,只是展示,那一幅幅想象中的及时行乐图。
影片是从浴池边开始,据说,古罗马的浴池与今天的很多发廊和桑拿浴室相似,并非只是简单沐浴之地,也是贵族们们交换信息、交流感情、寻欢作乐的地方,其功能中有很强的色情成分。思科来到公共浴池边,他焦急地寻找恋人吉托内。这时,他的好友阿希尔托从藏身处探出头,扬扬得意地告诉恩科说:“我同吉托内过了舒舒服服的一夜。他可真温柔甜蜜,他成了我的,至于说友谊,只对我有好处时才去讲它。”很快,我们就会发现,漂亮而轻佻的吉托内果然是个靓仔美少年。原来“爱情神话”的底色,竟是同性之恋,且还有时髦的三角特色。既然是三角,就免不了争斗扭打、嫉妒吃醋之类。恩科见阿希尔托和吉托内私奔而去,就穷追不合,并成功地从一个下流剧场里带走了被卖给剧团的吉托内。此后,大段是两人在一起的见闻,地狱般的圆形大厦、粗俗血腥的戏剧表演、淫荡的黑人舞蹈等等,还来到一家画廊拜见一位老诗人。最后,美男子吉托内还是选择了阿希尔托,抛弃了痴情的恩科,正当恩科在失恋中绝望地要抽刀自刎时,突然大地颤抖起来,一场地震将大厦震塌,人们纷纷逃开,恩科安然无恙,从废墟和失恋中崛起了。
一个远古的神话传说,却充满了当下的时髦爱情,影片里同性恋、三角恋、群交、乱伦等等应有尽有。在恩科身上,最体现爱情神话的是他从疲软到雄起的过程。有段时间,他逃到山洞,与一牛头人身怪物争斗后两人和好,恩科还被奖给了一个女人。但是,他发现自己已经阳痿。他听从一个老诗人的建议,前往伊甸园治病。那里有很多漂亮姑娘,但他仍是疲软不举,而同来的阿希尔托却如鱼得水、纵情欢乐。恩科想去找女巫求救,但老诗人告诉他,家伙掌握在自身,必须要自己努力。他来到一个山洞时,见到有位妖媚女人,正期待此次能够成功,却发现阿希尔托刚与这个女人做爱就气绝身亡。他只好又回来找老诗人,老诗人已去世,老诗人曾留下遗嘱:谁要继承他的精神,就必须把他的尸体吃掉。大家解开裹尸市,将诗人的遗体切开吃掉。恩科的阳痿治愈了,他乘船开始了新的征程。影片最后的镜头是思科的大特写,他蹙眉远望,画面演化成一幅涂在石头上的镶嵌画,还有几幅画也镶在另外几块大石头上。
我们跟随恩科步入一个虚拟的爱情神话,经历千辛万苦之后,一起幻化成海边石头上的画中人,虽然曾生龙活虎地存在过,最终凝固成薄薄的一层色彩,在岁月的磨蚀下很快成空。
所谓“爱情神话”确实只是神话,人生尚不过如此之轻,何况附着其上的爱情。在神话的招牌下,我们看到了人生之远之缥缈甚至之乏味,爱情和神话都被悄然摧毁了。绝望的我们如行尸走肉,不知所始更不知所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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