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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


□ 黑 丰
初夏
作者:黑 丰


  昨夜 一个惊雷
  兰梦一节节震碎
  房檐下 竹竿正滴着雨水
  
  走吧 走
  醺醺醺醺地走
  仿佛在昨夜的梦里走
  走在米酒的童年
  走在童年的乡野
  仿佛喝醉了酒
  
  走在黄干豆腐的路面
  走在一只鸟雀的某层天空下
  我就成了那个孩子
  啊 某路段 凸地腾起
  一片梦的红蜻蜒
  
  当红蜻蜒越来越多的时候
  我便走到了五岁的时间里
  恍恍惚惚一拐弯
  看见树上一个水灵的少女
  我不能看少女
  看见一串串摇动的白槐花
  我也不能看槐花
  看见一间破烂的茅厕
  我也不能看茅厕 啊 凤姐
  一看见茅厕 我就看见了你
  
  你我散居在行政区划的蛮荒地带
  分属四五两个不同的生产队
  距队部和群居的人们都十分遥远
  几十年的好近邻 野树苦竹交织
  说不清有多少圆毛偏毛的野物
  出入和光顾家门
  
  那天 你向我招手
  你的手透过一种光
  透过一片红亮
  我抵不住 而你像五月的桑椹
  在手那边红了
  我是那个吃桑椹的孩子
  可是那桑椹很烫
  
  我听见了响
  一种东西在皮下狂叫
  你解纽扣
  一颗一颗……
  一层一层……
  你弯腰拿起我的小手
  你的身段纤柔
  吃!
  你轻轻地吐出了一个字
  吮!
  也是一个字
  放!
  又是一个字
  啊 你那里好烫
  
  下雨
  忽然到来的大雨
  我冒着雨
  
  你捉住我的小雀往里放 啊
  我好紧张 你说你不要紧张
  我说里面好烫
  你说 听姐的话 乖
  往里放 里面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烫
  我哪里是怕烫
  而是我小雀还未亮嗓
  如果现在 一百个凤姐我也要上
  哪怕里面有致命的烫
  问题是我那时尚小
  而凤姐的烈焰还在加强
  可恨我的小雀
  一直未能高唱
  把凤姐唱到老家
  把凤姐唱到发疯
  
  ……而
  瘳妈在喊
  瘳妈的烟杆敲断
  ——那个烟脸的瘳妈
  三十多年了
  一个肺泡生满烟屎的女人
  一直在隔壁杀猪般的喊
  
  凤姐啊 你没有错
  应该让瘳妈打我
  你只是尝试一下另一种生活
  我辜负了你
  却加重了你的负累
  ——我用整整一生在悔
  忏悔
  
  回走
  ……经典般的天空渐次高远
  一只古老的雀子欢快地飞鸣
  
  在这个欲望的季节
  正是这个季节
  喜鹊黄莺乌鸫们都叫了
  植物们随随便便地长着叶子
  长出一片又长出一片
  开出一朵花又开出一朵
  但有一朵花没有开 蒙羞
  
  然而
  
  我要回
  回到我的草本
  回到线装的那一页
  到那里寻找一只啼血的杜鹃
  到那里去等待一朵花
  为她守身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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