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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老家过年


□ 谭成举(土家族)

  我的老家在鄂、湘、渝三省(市)交界之处,近临贺龙元帅的故乡桑植,是贺老总当年开创革命根据地的地方,这里置身大山,集老、少、边、穷于一身。
  屈指算来,我有近二十年未到老家去过年了。究其原因,关键在于老家交通不便、信息不通,总甩不掉一个“穷”字,所以,由穷生恶,老家人便常为了蝇头小利而恶语相向,甚至大打出手。我便觉家人缺了人情味,也就断了往来,想来个眼不见为“静”,求得少生烦恼。因而,每年我都接父母来我工作的城市过年(包括他们的寿辰),万一他们不来,我也只送些年货回去,但都匆匆往返,于头天傍晚到达,次日一早离开,是很少有过多停留一日的,有时甚至是将年货一放就即刻返程,就是去年初夏母亲去世,我也是待母亲一安葬,家事稍作安排,就携妻带女,匆匆返城了。而这次要回老家过年,则实在属于无耐,因母亲新逝,按了老家人的习俗,新年初一要“看新年”,我这个孝子是非到场不可的。
  动身前,我很是细心作了一番准备的。大到年货、被盖、换洗衣物,小到牙膏牙刷、手电筒、晕车药,如此大包小包的,将小车的行李厢塞得满满当当的不说,竟还将后排座位也占去了三分之二。老家太不方便了,我不得不考虑周全啊!另外我还给原本就不愿随我去老家过年的妻子和女儿再三做思想工作,要她们无论遇到任何不顺心的事情、任何委屈都要一忍再忍,绝不能抱怨,绝不能使性子,并表态说只要正月初一一过,初二就即刻返回。
  临行前,我让妻子和女儿将晕车药吃了下去,因为去老家的路只有不到二十公里是柏油路,其余都是土石路。由于老家产煤,拖煤的重车早就将路面轧得坑坑洼洼、惨不忍睹,而当地政府、相关部门与煤矿老板们又互相推委,谁都不愿出钱来进行养护和改造,所以,车子行走在这条路上,真就如一只小船航行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随时都有颠覆的危险。记得去年那次回家奔丧,就亲眼目睹了一辆走在我前面的为煤矿拖木料的大汽车连车带木料全被颠翻,倒在了路旁的排水沟里,因而,在这样的路上行走,除了驾车人要有绝对高超的技术和沉着冷静的定力外,坐车人还必须得有晕车的准备。
  可是,这次回老家却给了我一个意外。一进入土石路,尽管感觉上没有了柏油路的那种舒坦,但并没有上次回家时的那种颠簸和危险了。投目外望,路面平整多了,每隔一段路,就见有三五几个人正在挥汗如雨地铺石填土、挖沟排水,养护着这条唯一出山的路。我不知道这护路的钱最终是由谁出的,但是,这条路好了,方便了司机,方便了路人,也更给煤老板们带来了更大的收益,给当地政府增加了税收,给当地老百姓带来了希望,真是一件功德无量的好事情啊!看来,妻子和女儿的晕车药算是吃得有些冤枉了!车到尽头,我们还得走两公里的小路才能到家,来接我们的两个侄女说:“到家的组级公路国家已拨钱在动工修筑了,要是你们再迟几个月回来,就不用走路了,车是可以直接开到大门口的!”并说,就是这条乡村公路,县里也做了计划,明年就可以变成了柏油路,还将开通公交车。听到这个消息,我们一家人都激动不已,妻子和女儿都说,今后回来就不必愁交通不便了,而我心里在想,老家的交通便利了,老家的面貌就会日新月异了,老家的人也就会变好了!
  回到家中,快接近傍晚了,我便和妻子准备做晚饭,可转了几圈,却没见到一根柴。正在和女儿打羽毛球的侄女见我到处转,便扑闪着一双大眼睛问我找什么。我见她天这么晚了还不急不躁地玩,便责备她说:“你一天只知道玩!天都要黑了,还不知道去找柴来弄夜饭,菜也不知道去园子里扯来下河去洗……”她见我责备她,便停下正打着的羽毛球,笑着说,饭她已用电饭锅煮着的,菜,她也早扯回来用自来水洗好了,根本不需要下河去,只等饭一熟,她打开沼气灶就可炒菜。听她这么说,我便有些糊涂了,我曾记得,电,虽说老家早就通了,但由于变压器离得远,电压也老是不足,甭说煮不熟饭,就连照明也只是与蜡烛不相上下;而吃水用水则更是一个老大难,吃水要到一公里以外去挑,洗菜洗衣被要下到一公里以外的河里,若是遇到天干水缺,就更是艰难,需要到几公里外的山洞中才能解决。侄女见我凝惑的样子,便滔滔地说开了。她说,如今,国家对农民太好了,不仅农业税免了,还拿出钱来给老百姓补贴粮种,搞“五改三建”硬化、新修公路,兴修水利,搞人畜引水工程,搞退耕还林,引导农民调整产业结构,搞整材扶贫推进,对居住环境差的搞移民搬迁,搞中国电信村村通,搞农网改造……如今,农民的日子大变样了,吃的不缺了,钱有用的了,穿得光鲜了,住得爽朗了……,信息畅通了。物质生活改善了,精神生活提高了,人也变得和善了……侄女去做晚饭去了,我便带着妻子和女儿四处走走看看。尽管是隆冬时节,满山却是树木葱绿,空气变得甜甜滋滋的,让人神清气爽。在城市多年没见到了的群鸟在欢歌,在舞蹈,在呼朋引伴,构建着安宁和和谐。原本有的炊烟不见了,却有家家户户饭菜的浓香四处飘荡。“天锅”林立,电视中发出的欢歌笑语刷新着乡间,过年的氛围弥漫着乡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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