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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给凡高


□ 杨俊蕾

在偶然的一次感动中,我信手写下一句话:每一个自认与艺术接近的人都应该为凡高献上一篇文章。可是此后我久久不能再写出别的什么,似乎是郁结太深,反倒不易言说。或者是凡高的精神力量太强,在这种白光般的刺目照射下,我失去了表达敬仰的勇气。
一位女作家的诗句说,“我是凡高割下来的耳朵的寡妇。”
这句诗好得让人倒吸一口冷气二十世纪狂热于艺术的年轻漂亮的汉语女作家与十九世纪发狂创作的丑陋奇特的荷兰男画家,在暴力、自戕,在激情、热爱,在时间的无限飘逝和地域的永恒遥望之中,搭建起了一座通行无阻的金桥。在这座桥上,相会的是精神,满足的是灵魂。理解凡高只能通过比喻。他对人的吸引当然首先是感官的,尤其是视觉方面的,或者更具体地说,是强烈的色彩、奇特的形体和少见的题材所带来的初步震撼。但是这种震撼在很短时间内就迅速传导到了人体深处,引起一阵颤栗。而颤栗开始的地方,你发现那正是自己灵魂的寓所。
文森特·凡·高不是一个高明的画家,因为他至死也无法得心应手地在画布上画出自己最想告诉世人的东西。但这恰恰挽救了他,使他免于沦为画匠。那些可以把整个房间都完整地搬进细密画中的高手在凡高学艺的巴黎比比皆是,他们可以在鼻烟壶的盖子上画出百米大厅,沙发、地毯、主人和女宾没有一个不是像足了真实。但是,再细密的仿真绘画也只是绘画,是沉闷无声的,是没有思想、不会感动的死画。惟有凡高,他那些大得失去比例的星星,那些因为不符合透视而像是坐在地板上的穷苦人,还有因为不在乎明暗对比而使自己的脸愈加阴郁的自画像,都饱含着一种液体炸药般的张力,让观者简直不敢继续看下去,简直担心胸膛里的那个储泪器会在这样的画面前活生生爆裂。
同样,凡高也绝不是成功的范例。尽管至今没有谁的作品能够在拍卖会上喊出比凡高作品更高的价码,但是这些后世的喧闹对于一个常常没有衣衫抗寒,没有食品果腹的人来说,究竟是幸运还是感慨
成功男人背后总有一个女人。既然凡高一生未曾品尝成功,他的身后当然也没有女人。他也曾怀春,也曾钟情,可是对表姐的暗恋在告白后告终。不仅告终,还为他招来无穷的讪笑和不怀好意的诽谤。似乎凡高爱的表白是来自瘟疫地带的苹果,不仅不好,甚而有害、剧毒那么这么推理的结果就是凡高的情感不是爱,只是情欲。当他后来和一个妓女同居以后,这种流言简直是得意地自封为真理了。其实,流言又何尝是长眼睛的。那些嘁喳的声音原是看不见凡高同时抚养着妓女的多个孩子,多个有母无父的准孤儿。
但是凡高终究是缺乏爱与被爱的。他对这个世界和所有世人都太爱了,以至于在爱的对象缺席的情况,不知道如何缓释,如何转化胸中的满腔热血。让它冷却,凡高是不肯的,这是喷薄到画布上的绚烂,一旦蒸发或者冻结,画布就只是一种消闲的玩艺,而不再是窗户,透进去就能看见心在跳动。
好在有提奥,一个上帝赐来的弟弟。他像是在爱另一个自己那样爱着兄弟,爱他的聪明、才华、努力和一种不能理解的痛苦。享受这爱的人也全然不必担心随爱而有什么负累,因为兄弟交付爱的时候,根本没想到这般计较。所以凡高有钱交画室的学费,买得起劣等画布和颜料。他像提奥的另一个孩子那样,被供养着去学他最热爱的艺术。事实也是如此,提奥给自己儿子起的名字就是文森特。当那个成人文森特到处漂流着疯狂画画,孩童文森特却温顺地躺在提奥的怀里,一模一样的眼睛里装着一模一样的深爱,闪着温暖的星光。就像成人文森特给孩童的自己画下的生日礼物:蓝色的天幕上,一球一球的金星,光芒灿烂。这幅《星空》中的星星不再是羞涩的、眨着眼的空中配角,而是奔放地占满了夜幕。凡高用涡旋的笔法来画星星,让它们一个个仿佛能动起来,正热烈地飞旋着,打着滚儿。就像他知道兄弟有了小文森特以后,自己高兴地在草地上打滚儿那样。
注意到了么星光后的远景中还有隐约的灯光出现。笔法稳定,色泽柔和,大小适中,温和而沉默地发出微光。似乎可以给激动的心一个安宁的停靠。其实,那才是凡高为小文森特安排的天堂,或者说他其实一直非常理解提奥未曾说出口的愿望:回来,哥哥,我们在一起。但在凡高还不能归去的时候,他把另一个自己安放在那里。而他本人,却永远不能止息自己在天空中的飞舞。因为他还有很多想告诉世人的东西,在他的画里。
责任编辑向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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