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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双版纳傣族丧葬中的仪式性财富


□ 郭山沈海梅

郭山 沈海梅

  东南亚山地社会中的“仪式性财富”一直是人类学关注的问题。本文在长期参与观察的基础上,从仪式性财富的角度诠释了西双版纳傣族丧葬文化,质疑了傣族“薄葬”的传统观点,为全面理解傣族丧葬文化提供了一种新的解读。完整的傣族丧葬应该由献祭安葬和赕佛追祭两个仪式环节组成,丧葬中的仪式性财富可主要分为亡人独有的财富,具有灵性并能在亡人与生者间交换的财富,以及赕给亡人却能为生者积累功德的财富等三类,在傣族社会文化中具有重要意义。

  关键词:西双版纳傣族 丧葬 仪式性财富

  作者郭山,云南大学贝叶文化研究中心副教授。地址:昆明市,邮编650091。沈海梅,女,云南民族大学云南省民族研究所教授。地址:昆明市,邮编650031。

  一、问题的提出

  东南亚山地社会中的“仪式性财富”一直是人类学关注的主题。在《缅甸高地的政治制度》中,利奇(Edmund R.Leach)指出克钦人用“Sut”一词来表示财富。在克钦社会,普通易坏的食品和林产品,牛、猪、鸡等牲畜,铜锣、枪等用于仪式性交换的产品都是可以具体罗列出的具有财富意义的物品或财物。“财物的价值主要就是用来展示”,“财物所有者主要通过公开分送财物来获得荣誉和威望”。在对克钦社会财富进行深入研究的基础上,利奇提出了“仪式性财物”(ritual wealth objects)的概念,认为“仪式性财物与实际用途成反比”,而且,“仪式性财物通常仅在某些特定场合才易手”,这些特定的场合包括婚礼、葬礼、因仪式活动向祭司或代理人支付酬劳、迁新居或造新屋、裁定各种纠纷或罪行时支付赔偿。

  继利奇之后,这一主题被许多学者关注并加以拓展。王筑生在对云南高原上的克钦(景颇族)进行研究的过程中,专门讨论了铁矛与铜锣在当地社会婚姻缔结中的仪式性功能:给妻的家庭提供矛,娶妻的家庭提供锣,长矛像芭蕉树那样多子,乳房形状的铜锣则象征“奶钱”,“矛与锣都有重要的象征意义,却并不昂贵”。何翠萍延续着利奇有关克钦社会的讨论,她以“财富所有权”(wealth ownership)概念为核心,研究了一个世纪以来景颇社会基于财富文化分类之上的财富观念的变化,认为“殖民地时代的鸦片在景颇社会具有财富的价值”,并重点考察了牛、酒、布、钱等财富通过婚姻交换在给妻者和娶妻者之间的流转。这些研究使学术界对婚姻中的仪式性财富的功能与象征意义获得了较为深入的认识。

  生活于东南亚山地河谷坝子间的傣族也有自己的财富观念和权属体系,除了在日常生产、生活中通过田地、林地、房屋、牛、稻米、衣服饰品等物质来体现外,也会通过具有南传佛教信仰特色的丧葬仪式上的一系列“物”来体现,由此展示出了傣族丧葬中的仪式性财富,与傣族“薄葬”的传统文化印象形成了对照。

  无论是传统汉文史籍的记录,还是不同时期来自汉族学者的民族志描述,一般都认为傣族“不重丧葬”。明代钱古训《百夷传》载麓川的焚夷“父母亡,不用僧道,祭则用妇人祝于尸前,……葬则亲友一人持火及刀导前,送至葬所,以板数片如马槽之状瘗之。其人生平所用器皿、盔甲、戈盾之类,坏之以悬于墓侧而自去,后绝无祭扫之礼也”。20世纪初李拂-《十二版纳志》中载:“摆夷奉佛教,薄躯魄,不迷信风水,不以丧炫富,丧葬之仪,因以简单。无灵床,无供献,不用刍灵冥镪,不着丧服。……其一般人之平常老病死者,或用棺,或裹以竹席,或一物不蔽,即舁送垄山,以土掩埋,与汉人无异,是为土葬。惟圹浅而不坟起,且无任何标识,为少异耳。”江应樑在《摆彝的生活文化》中说:“摆彝死,以棺盛葬,亲朋不送丧,葬后亦无守孝之礼。浅土一堆,不祭拜,不扫墓,数日后坟土被牛马践平,便不再记得父母坟茔之所在。故在边区.,并看不到民间的坟山或墓地。”姚荷生在《水摆夷风土记》中曾记述了一个普通青年的葬礼:“按照夷俗,(人死后)第二天就安葬。没有殓服,也没有棺椁,两个人用竹竿把尸体抬到坟场。出殡的时候,几个和尚在前面敲钹诵经引路,其后一个沿路燃放爆竹。到了葬地,把一枚鸡蛋在地上滚转,照它停止的方向掘一浅坑。将尸首放在里面,盖上了土,用铲子打平,不做成土馒头的式样,一点看不出下面还埋着一个死人。以后每逢忌日,不必去扫墓(而且也无墓可扫),只要备点菜肴米饭到佛寺去祭飨他的魂就是了。”此外,还有不少学者给出了与上所述相似的描述。

  近年来,笔者一直就西双版纳傣族丧葬问题进行深入的田野调查。在此基础上,笔者认为,傣族丧葬应该由献祭安葬和赕佛追祭两个仪式环节组成,献祭安葬仪式通常在死亡当日或次日举行,而赕佛追祭仪式则往往在次年甚至多年以后⑦的“雨安居”期间才举行。两个仪式环节的时间间隔较长,因此需要足够长的或多次的田野调查才能观察到这两个完整的仪式。而只有将这两个仪式环节合在一起加以考察,一个完整的傣族丧葬仪式及其中的仪式性财富才能充分彰显出来,由此给出有关傣族丧葬文化的更为合理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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