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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所艺术学院的“实践”——关于中央工艺美术学院学术思想的对话


□ 袁运甫 杭 间

编者按袁运甫,著名画家、公共艺术家、装饰美术家和艺术教育家。1933年出生,江苏南通人。1949—1954年先后在杭州国立艺专和北京中央美术学院学习并毕业。1956年到中央工艺美术学院任教,任装饰艺术系主任、教授、博士生导师。该院并入清华大学时曾任“院教学改革领导小组”负责人和清华大学学术委员会委员。兼任中国壁画学会副会长,中国工艺美术协会副主席和北京市人民政府专业顾问及中国美协理事。是享有国家特殊津贴的专家。杭间,艺术史学者。1961年出生,浙江义乌人,1996—2000年任《装饰》杂志主编,1999年12月中央工艺美术学院并入清华大学后任艺术史论系主任、教授、博士生导师。2003年8月—2005年7月因香港李嘉诚基金会邀请,借调汕头大学长江艺术与设计学院任常务副院长,2005年8月回校。

杭间:袁先生,您的艺术经历、年龄和社会知名程度,相信已经到了可以不要有太多保留地说一些话的时候。今天,我以一个艺术史研究者的身份来与一位作为当事人的著名艺术家进行这次谈话,希望我们的对话,能把中央工艺美术学院五十年来最有价值的东西,放在20世纪中国社会和艺术发展的大背景下作一番分析。
袁运甫:我同意你的意见,应该很好地总结,历史的机遇已经到了这一步了。这些年,国家的发展、文化艺术的政策、国内外周边环境都与过去有了很大不同,现在的中国处于最稳定和繁荣的时期。中央工艺美术学院的学科发展是与中国社会变革密切相关的,所以,随着学院并入清华大学,对于它曾经做过的一些事,现在已经到了总结的阶段,假如在这个时候我们不很好地总结,就很有可能使最好的经验没有得到认识而自然流失了。
杭间:随着中国改革开放取得的成就和在经济全球化背景下国际社会特别是西方社会价值观念的变化,哲学和社会科学界已经有了重新回顾、梳理的趋势,我们试图在当代中国经济改革成功实践的背景下总结出我们自己的学术体系。
艺术是一种高度感性和理想结合的综合活动,它的一个很重要的特点就是“自我”用不同的观点看待事物,从而产生不同的结果。就像您说的,历史的发生已是事实,但是我们今天怎么去看、用什么样的观点去评价,作为“一切的历史都是当代史”的概念来说,就显得非常有意义。

装饰的“罪与罚”?

杭间:借用俄国作家陀斯妥耶夫斯基一部作品的名字,我们能否从讨论“装饰”开始?因为装饰的问题在中国历史上一直与伦理道德联系在一起,例如墨子的节用思想对儒家在礼制名义下过分强调形式所造成的精神和物质浪费的批判,但美学家却又据此认为墨子的观点损害了美的“自觉”性。中央工艺美术学院历史上主要是以实用美术教育和创作见长的,“装饰”艺术是所谓的“看家”本领。虽然“装饰”的领域很宽,有单纯的功能性装饰,也有艺术中的装饰性,更有综合的系统的以艺术地生活为目的的“装饰艺术”,但是,究其本质,有功能目的的美术样式——实用的美术——与人的生活方式有关的使用和环境的设计等,是它的共同特征。因此,尽管现在的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有很多人不愿意提“装饰”,但“装饰”对于这所学院却是不能回避的问题。美术界对“装饰”历来有很大的偏见,认为装饰艺术家低人一等,搞实用艺术的是形而下的,是玩形式的,是匠气或称为匠人,即便是对庞薰琹、张仃等在今日显得日渐重要的艺术家,虽然他们在所谓的纯艺术领域都作出过重要贡献,但是,主流美术界在回顾20世纪中国美术发展历史的时候还是常常把他们划入另册。美术界对“装饰”的理解是很片面的,因为他们没有完整认识“装饰”的社会意义,说句玩笑话,莫里斯假如生在中国,他在中国艺术史中的地位想必也是不会太高的。
我认为在装饰的使用和形式背后,是巨大的社会服务和社会价值的体现,装饰是“为人生(生活)而艺术”的典型。包括您后来常常提起的公共艺术,实际上是以独特的艺术介入社会的方式来为社会服务,这与纯艺术的偏向于“为艺术而艺术”有很大的区别。装饰与纯艺术相比,在表现思想方面有自己的特殊性,它不是单一体现在作品的画面元素中,而是体现在作品在空间和时间元素的实现过程中。这一点,著名的墨西哥壁画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所以,我想,要使中央工艺美术学院的学术思想在整个中国艺术史研究中得到一个比较公正和客观的评价,在“装饰”这个问题上正本清源是很重要的。
袁运甫:我承认,狭义的装饰很容易变成一个固定的、规律性的法则,在艺术表现上通过形式的图解来反映社会和自然的存在或发展。因此,它可能推动艺术的发展,也可能变成束缚艺术发展的条款、规律、审美定向,它自由表达的意识不鲜明。但是,这些仅仅是“装饰”的极小部分,是它的技术部分。而“装饰”的内核是强调:装饰艺术是社会和生活的需要,艺术和社会进步、人民生活的提高总是密切联系的;装饰艺术家认为艺术不能游离于社会,搞自己的这一套,那肯定得不到发展,这就是装饰艺术存在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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