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裸眼



  林丹 走不出的断奶期
  
  杨旺* 湖南人,《田亮自传》文字整理者,《体育画报》编辑部副主任。从《体坛周报》到《体育画报》,管的都是奥运这一亩三分地。因为入行早,拣了些可以接触大牌明星的便宜,也得以近距离观察到这些人的A面和B面。在报道中,一直试图探究体育中的人性。因为,真实的历史,也许就隐藏于细节,隐藏于具体的人的故事中。
  
  身为文字记者,需要应对各种复杂场景下的采访。不过像这次置身于菜市场般的地方,还是第一次。
  我指的是化妆间。
  在林丹的左顾右盼中,在吹风机轰隆隆的烘烤中,我的采访被宣布开始。经验告诉我:这将是一次失败的对话。
  “感觉你成熟了很多。”
  “这是人们因为我是奥运冠军才有的感觉,但(化妆师打断谈话)我觉得是一个积累的过程。”
  “感觉你是运动员里偏时尚的。”
  “其实我的队友和朋友都非常有个性,不信你看看他们的衣橱。我觉得中国运动员有很多都有能力拿冠军,但不容易被人记住。”
  ……
  时间在一点点地流逝,我的采访热情在一点点耗尽。
  过去的大半年里,林丹和我们在玩着一个猫捉老鼠的游戏,我们被通知的采访拍摄行程如下:5月:广州;6月:北京;8月:常州;9月:上海;11月:香港……
  飘忽的走位路线,让我们想起了风情万种的贝克汉姆的某广告:星期一巴黎,星期二米兰,星期三马德里,星期四伦敦。
  和贝克汉姆一样,在过去的2009年,林丹用男色填充着娱乐时尚版面。与体育圈内人被动地参与时尚相比,林丹的长袖善舞无疑具有象征意义。人们蓦然发现:哦,体育人不再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哦,体育人(特别是男人)也可以如此时尚的。
  哦,体育人,原来娱乐可以如此彻底的。
  在采访中,林丹一直强调自己的体育人身份,但竖在一旁的录音笔,泄露着他的秘密。
  第10分钟,他将我准备的姚明、刘翔、郑洁为封面的杂志放在一边,捧着一本以袁伟民为封面的读了起来,一些涉及到娱乐的小版块引起了他的兴趣。
  第20分钟,助理跑进来,纠正了一根头发。
  第25分钟,某一个拍摄造型引起了他的反感,他将手中的一把羽毛球狠摔在地上;
  第40分钟,他走进了化妆间。门外,万事俱备的摄影师小古,图片编辑小马做哭相,央求哪怕一分钟,就可以完成一个抛洒花瓣的动作。但房门紧闭。
  第41分钟,我们发动了罗德公关、李宁公司、经纪人三路游说人马,结果依然是坚定的NO。门里面的人说:队里训练紧,算了吧,走了吧。
  训练时间紧否,我没有概念,从他们光忙队伍春晚就花一个月、四处走秀、办粉丝俱乐部等来看,他们不是运动队最分秒必争、“三从一大”的队伍。
  说到分秒必争,南方某周刊的记者应该最有体会。15分钟的采访,打哈哈、谈时尚就占了大部分。好不容易到了关键点,时间到了,立即散人。
  还记得在福州街头追着母亲跑了三个街区的那个少年吗,那是他第一次入选八一队,他以每天一封信的速度,催促母亲赶紧过来看他。其中,夹杂着孩子气式的威胁甚至恐吓。
  是的,他正经历着第一次断奶,但深层次,是他对即将面临的环境的恐惧。是的,少年时代的他,就特立独行,很拽,很显露个性。
  在体育界,成绩好就等于有性格,正如林丹现在的故事版本。但在当时,那种行为无疑会带来苦头。
  教练说,这个孩子不听话,比赛机会别给他。另外,每次比赛后加练4000米,因为没接住扣杀球。
  老队友说,这个小孩很屌,整整他,在饭盘里加点东西。看人家小鲍,成绩多好人又乖巧。
  媒体说,林丹雅典奥运会连夺冠的军服都准备好了吧,家里还安了直播电话,有这么张狂的吗?
  那是一个多么强大的网,网下,心高气傲的林丹正经历着人世间最冷的寒冬。他摔拍,每天放在宿舍里的球拍几乎可以成为陈列室;他挥动拳头,对象包括恩师李永波的死敌李矛,以及主管教练吉新鹏;他将音响开到最大,他打开窗户大喊,他买了毛主席像章,希望他老人家保佑自己。
  从行为学上分析,你完全可以将他等同于精神病患者。
  万幸,北京奥运会后,他拯救了自己,于是,那个体面大方成熟的林丹呈现在我们面前。
  但某些时候,那个桀骜、乖戾的魔鬼,会时常出来捣乱。
  以一个我经历过的故事收尾吧。
  2003年城运会男单决赛,和很多次国内比赛一样,林丹胜了鲍春来,期间,经历了他标志性的军礼、倒地、脱衣秀、尿检之后,他和一个女青年(注:不是谢杏芳,而是当时湖南羽毛球队某队员)簇拥着走出益阳奥林匹克体育馆。当时时针正指向晚上12点半,他绝没想到:随后的小车内,正埋伏着蹲守了三个小时的我和摄影师:
  “林丹,方便聊聊吗?”
  “不行!”
  “为什么?”
  “赶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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