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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时期内地蔬菜传人西藏略考


□ 王川

  王  川

  西藏地区开发史是近代时期边疆开发史的重要组成部分。清代以来,内地与西藏地方交往日益频繁,各类蔬菜也随内地官员、军队和民众的入藏而被引种。这一过程在民国时期( 1911-1949)得到了继续。本文在现有成果的基础上,考察了近代西藏与祖国内地在蔬菜品种种植交流上的表现、事例,由于诸多方面的原因,这一交流成绩有限,但是它预示了西藏地区农业的一个发展方向,在中国农业发展史和中国现代边疆开发史上的意义不可忽视。

  关键词:民国时期(1911-1949) 西藏地区 内地 蔬菜引种 西藏农业

  作者王川,四川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教授,中国近现代区域社会经济研究中心主任。地址:成都市,邮编610066。

  西藏地处“世界屋脊”,地域辽阔,气候复杂,生态类型繁多,自然资源丰富。昌都卡若遗址、拉萨曲贡遗址4000年前古青稞碳化颗粒的出土,表明青藏高原的原始作物是耐寒的青稞,西藏先民当时就在海拔较低、气候温暖的河谷,经营较为原始的农业生产。《旧唐书》卷196《吐蕃传上》载:“其地气候大寒,不生杭稻,有青稞麦、裹豆、小麦、荞麦。畜多牦牛、猪、犬、羊、马。”表明内地在古代已经认识到西藏以种植、畜牧经济为主。可以说,西藏文明起源早,农业历史悠久,长期以来形成了以青稞、小麦种植,牦牛、绵羊放牧为特色的高原农牧业,②所以,青稞糌粑、牛羊肉和奶酪成为了高原居民的主食。事实上,西藏的河谷等部分地区,植物生长的自然条件良好,作物种类较齐全。西藏农牧专家指出:“作物种质资源极为丰富,许多国外专家认为西藏是世界上多种作物起源中心地之一。”③

  对于古代以来西藏农业生产的状况,学界研究的论文和著述各有一些,研究范围广泛,涉及藏族与其他民族关系、经济文化交流、西藏近代史研究等各个方面。④有藏族学者在实地调查后于1984年指出,清代多次向西康藏区徙入汉人,官兵不少与当地藏族妇女通婚,退役后自营生路,“有的开垦荒地,种蔬菜”,安家立业,“藏族人民还从这些汉族移民那里学得了种植各种蔬菜的生产技术,清代以前,种植蔬菜的人不多,清以后随着大量汉族官吏和兵丁退役定居,种植蔬菜才逐渐成了一种需要,受到藏族人民的重视”。①凌耀伦1987年在“中国明清史研讨会”上发表的论文《清代川边民族地区的经济开发》,②以及刘正刚等在《西藏研究》杂志发表的《清代藏族农业经济初探》等三篇论文,③均对清代西藏及其他藏区农业经济与经济开发的研究有所推动。如刘文主要以清代为时段,从移民与川西藏区开发、藏族农业经济发展的体现等方面,探索了清代西藏、川西藏区的农业经济,指出:清代众多的汉民移入聚居,对汉藏民族间的社会经济文化交流作出了积极贡献;藏族农业经济发展具有明显的地方特色。尤其是《清代藏族农业经济初探》一文,归纳了清代藏区农作物品种的普及,得出了“藏族地区农作物品种已较齐全,与中原内地的品种量基本等同”的结论。至于以中华民国为时限的西藏农业研究论文,喜饶尼玛、央珍合著的《民国时期的汉藏文化交流述评》是归纳比较全面而引人关注的一篇。④

  本文拟在现有成果的基础上,考察民国时期(1911-1949)西藏与内地在蔬菜品种种植交流上的表现、事例,勾勒西藏各民族对蔬菜食俗的接受历程,归纳这一交流的特点和意义。

  一、民国时期内地蔬菜品种交流至西藏的背景

  唐朝文成公主人藏时,传人了圆根(即“芜菁”)等一些蔬菜种子,教人引种,大多未得到传播,只有圆根一种为西藏所接受,并开始在西藏各地种植。可以说,“这一不起眼的块根植物是见之于文字的西藏最早的外来作物之一”,⑤圆根是清代前藏区仅有的蔬菜品种,“为夷人素茹之蔬”。◎清代李心衡《金川琐记》载:“圆根,即擘蓝大头菜之属,比芦菔坚实,味如薯蓣,微带药气,夷人歉岁作粮食,叶可饲猪。”⑦所谓“芦菔”即萝卜。

  清初,随着国力的强盛以及大一统局面的形成,中央政府加强了对于西藏地方的管辖。康熙六十年(17 21),清军入藏清除准噶尔势力后,为防止准噶尔蒙古对西藏的骚扰,清政府决定留一部分军队驻守西藏;此外,再由云南、四川各调五百兵丁入藏。此为清朝在西藏派驻官兵之始。此后,随着在西藏交通线设置台站(驿站、粮站),由四川、云南、青海入藏的三条大道更为便利,促进了西藏地方的稳定,密切了西藏和内地的联系。驻扎于西藏各地军队的部分官兵退役后,与当地藏族通婚育有子女,逐步在当地定居下来。随着交往的密切,以及清政府在川西北藏区实行屯垦政策,招募和吸引了陕西、四川等内地大量汉族军民前往。在这一背景下,部分内地蔬菜品种辗转传人了西藏地区。乾隆时期成书的《西藏记》卷下《物产》之中,记载了内地传人拉萨河谷的蔬菜品种:“拉撒(即拉萨),谷属产青稞、小麦、胡豆、碗豆、菜子。自他处贩来者皆绿豆、黄豆、冰豆、稻米……蔬属则圆根、葱、蒜、芫荽。近汉人自中国带来菜种,有白菜、莴苣、菠菜、苋菜、韭菜、萝卜、茼蒿、四季豆、胡豆。”①可见,随着清代中期内地汉人在西藏的居住,新的农作物品种“白菜、莴苣、菠菜、苋菜、韭菜、萝卜、茼蒿、四季豆、胡豆”等也随之传人,在西藏的拉萨等中心城市小面积传播推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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