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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家有权发出多元声音——访美国指挥家、教育家波茨坦


□ 宋字

  回想往事时,里昂·波茨坦( Leon Botstein)时常蹙眉深思,讲到兴奋处又拍案而笑,却始终保持着谨严的绅士风度。今年,这位指挥家与巴德音乐节受邀来到中国,举行了其1990年创办以来的首次国外巡演。在上海,音乐节选取的曲目,聚焦于“二战”时流亡于上海的犹太音乐家。在他看来,这就是巴德音乐节的独特之处,即发掘音乐更深的意义,将音乐与美术、文学及历史等多个领域联系在一起。这些理念,与他的生命历程不无关系。

  1946年冬,波茨坦出生于瑞士苏黎世的波兰移民家庭。因为“二战”前就赴瑞士留学,他的父母得以免遭纳粹迫害。但是,一如波兰犹太人的共同命运,他有许多亲人未能幸存。1949年,他随父母移民美国。跨文化背景为他埋下了多重线索,在复杂背景的影响下,牢记历史与自由革新,两种精神在他身上并行不悖。

  1970年,年仅23岁的波茨坦成为一所小规模实验性学院的院长,年龄纪录至今未被打破。在准备不足的情况下,他只能在工作中努力学习,并希望在30岁前改换职业。1975年,他接受了巴德学院院长的职位,没想到一直做到现在。40多年的悠长职业生涯中,他实践了自己的教育理念,还先后担任了多家交响乐团的指挥。一项重大成绩,便是创办了巴德音乐节。

  人生长路上,波茨坦确认音乐乃是自己的热情所在。音乐会中,这份热情,为他的每个动作清楚地验证。

  音乐的意义

  当今社会的专业分工过于片面。音乐家专攻音乐,经济学家只关心经济

  财新《中国改革》:首先,欢迎你和巴德音乐节来到中国。请问巴德音乐节与其他音乐.节相比,有什么特点?

  波茨坦:巴德音乐节由巴德学院主办,已经有23年历史了,跟其他音乐节的不同之处在于,我们会演奏较少被演奏的曲目,不会一直和其他乐团演奏相同的曲目,且往往会聚焦一些作曲家,着重这个作曲家的生活背景与历史。音乐会仿佛是一座博物馆,我们用当代乐器演奏过去的旋律,还会把文学、政治与音乐结合起来。在上海举行的音乐会中,我选了五个在“二战”时期流亡在上海的犹太作曲家的作品。我相信,中国人会对我们在音乐节呈现的内容感兴趣,也是能够接受的。

  财新《中国改革》:你的家庭较早离开波兰去了瑞士,此后又去了美国,没有亲历纳粹的迫害。是什么让你对“二战”时期的流亡犹太作曲家的作品情有独钟?

  波茨坦:我出生在“二战”之后,但是,我的家族与上海的那些犹太人流亡者的命运其实是一样的。在历史上,我的家族与俄国和德国的犹太人都有关联。那时,大家都要从希特勒的魔爪中逃离,有的人去东方,有的人去西方。我的家族,大多数人都被杀死了,父母的整个家族中只有十分之一的幸存者。我父亲是他家族中惟一活下来的。妈妈的35位高中同学里,只有3位幸存;爸爸的40位高中同学里,只有7位幸存。长辈从我小时候就给我讲述了很多关于流放和移民的故事。

  财新《中国改革》:你对音乐的爱好也是受家庭熏陶吗?

  波茨坦:是的。我的母亲是一名业余钢琴家,她爱好弹钢琴,很喜欢音乐,可是35岁就耳,聋了。同时,她是一位优秀的医学家,她与我父亲都很杰出。我的母亲,和其他许多同代人一样,都钟情于音乐。音乐于他们,是一种爱好,那是当时许多中产阶级的雅好。移民到美国时,我还是个孩子,学习语言非常困难。惟一讲起来不会口吃的语言,就是音乐。音乐于我,不像我的母亲那样只是一种爱好。对我来说,音乐是一种生存的方法,后来成为我的专业。

  财新《中国改革》:作为一位古典音乐的研究者和指挥家,你怎样看待古典音乐和流行音乐之间的关系?

  波茨坦:古典音乐与流行音乐其实一直是在一起的。直到“二战”之后,摇滚乐出现,它们才分道扬镳。现在,它们重新在一起了。

  财新《中国改革》:据我所知,你当年的博士论文的主题是讨论音乐、城市与现代性的关系,这是否已经超越了音乐的学科界限,进入了文化史研究的领域?

  波茨坦:我是那个时代的“新知识分子”中的一员,除了学习自由创作音乐以外,还要大量学习艺术史,要了解艺术家之间的影响。从那时起,我就关注音乐如何受到周围东西的影响,同时音乐又如何影响周围的东西。

  财新《中国改革》:那么,你怎样看待音乐家的社会角色?

  波茨坦:在我看来,在一个自由的现代社会,音乐家和经济学家、画家;作家、政治家一样,有权利、有义务发出多元的声音,表达自己的想法。可是,当今社会的专业分工过于片面。音乐家专攻音乐,经济学家只关心经济。这样导致的悲剧性后果就是很多音乐家会说,“我只对音乐负责,别的不关我的事。”

  财新《中国改革》:你希望巴德音乐节能为中国观众留下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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