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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蜀芹的“不了情”


□ 钟 瑾

  在我国女导演群体中,黄蜀芹的作品总是以一种强烈的女性意识而独树一帜。有人说黄蜀芹“触电”是从1978年给谢晋导演的《啊,摇篮!》当副导演开始的,也有人说应该从她1959年考入北京电影学院开始算起。其实,黄蜀芹第一次“触电”是在1947年文华影业公司拍摄的电影,《不了情》中饰演刘琼的女儿。
  《不了情》讲述了一个家庭的男主人与女儿的家庭女教师产生了爱情,就在彼此情感一番波动后,女教师经三思后悄然离去。刘琼在片中饰演男主人夏宗豫,陈燕燕饰演家庭教师虞家茵。剧里还有个女孩角色,要求七八岁左右的年纪,并会弹钢琴,因为要同期录音,所以最好是北方口音。当时文华公司刚创办不久,为节省资金决定先在自己人里找找看。于是大家不约而同的想到了导演黄佐临先生的长女黄蜀芹。黄蜀芹时年8岁,正在私立学校念书,会弹钢琴,很符合这个角色的要求。于是公司请佐临先生动员女儿加盟。黄佐临青年时代曾两度留学英伦,推崇民主治家,他认为孩子们都应该有自己的天地,要尊重他们的想法。所以,即使公司看中了黄蜀芹,佐临先生也还是要和女儿商量。黄蜀芹回忆,那一天,父亲跟她说:“公司里有叔叔拍电影,想让你去演个小朋友。”黄蜀芹立刻拒绝:“我不去!”黄佐临不慌不忙接着说:“你要是愿意就跟我一起去吃饭,见见他们,你要是不愿意就呆在家里……”听说要去外面吃饭,黄蜀芹兴奋不已,答应先去吃饭,其他到时再说。父女俩到餐厅的时候,剧组人员差不多都到齐了,父亲一一介绍:“这是导演桑弧,这是你的‘爸爸’(刘琼),这是你的‘老师’(陈燕燕)……”光彩照人的俊男靓女令黄蜀芹倾慕不已。饭桌上大家一番动员后,黄蜀芹总算答应了,同时心想“我爸爸妈妈要是也这么漂亮就好了”。
  黄蜀芹的戏份不多,就是起串场和纽带的作用。有的段落里她还要一手牵着“爸爸”刘琼,一手牵着“老师”陈燕燕。一段时日后,戏里戏外的黄蜀芹对陈燕燕、刘琼有了一种特别的好感,后来进上影厂工作后,黄蜀芹每见到刘琼时总叫他声“老爹”。
  由于工作性质的需要,在片场里人们对导演要言听计从,而黄蜀芹毕竟刚八岁,可没那么听话,并且随着拍摄的深入,那反反复复的开机停机让她感到枯燥并产生了逆反心理。看着把众人指使得团团转的桑弧她不禁想:凭什么那么多人要听你的?导演是干什么的?你要我笑我就得笑吗?我就不!黄蜀芹怎么想就怎么做,把桑弧急坏了。因为《不了情》不仅是文华公司的第一部影片、张爱玲的首部电影剧本,更是桑弧导演的处女作。桑弧生性谦和、温文尔雅,从不对人发脾气,那天他一次次焦急地跑到黄蜀芹跟前开导,到后来语气几近哀求了:“侬笑呀?!侬笑呀?!侬怎么不笑呀?”坐在椅子上的黄蜀芹手握铅笔望着镜头内外的陈燕燕与桑弧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如图)。局面正僵持着,突然从上方掉下来一块灯板,不偏不倚砸到了桑弧身上,大伙儿都吓了一跳!赶紧围过去询问,而此时正感万分枯燥的黄蜀芹倒被桑弧当时的“狼狈相”逗得捂着嘴笑了起来。她到底笑了,这场戏也就顺势拍竣。
  《不了情》上映后轰动一时且卖座极佳,从此,张爱玲编剧,桑弧导演,“文华”的这一对黄金组合成为40年代中国影坛上不容忽视一道风景。就连黄蜀芹也常在街头被小朋友和一些大人认出来,“逃都来不及”。但她不习惯被人指来指去,也不看重“小明星”的名气,所以“再也不想演戏了!”可此次经历,以及电影的魅力尤其是导演的职业却对她的志向与成长产生了深刻的影响。虽然黄蜀芹意识到自己个性中的拘谨,不适合当演员,但“爸爸也是个话不多的人,却可以做导演”。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自己就不能试试吗?这之后黄蜀芹越来越喜欢电影,并且越来越为苏联电影所迷恋,当然也更自觉努力的学习。1957年黄蜀芹高中毕业后即决定全力考取北京电影学院。她向父亲坦诚了自己的志向与决定。佐临先生很了解内向的女儿,知道她一旦作出决定后就不会改变了,思忖了半天,对她表示支持。却不料那年北京电影学院不招生,黄蜀芹为此还沮丧的哭了一鼻子。但她铁了心要去学电影当导演,当年不行,索性先响应号召去农村锻炼、下生活。佐临先生同样支持了女儿。
  两年后黄蜀芹如愿考进了北京电影学院。
  等黄蜀芹自己当了导演后,她才意识到演员跟导演是“天敌”。“唉——当年拍《不了情》时我真不像话啊!要是换了我那我非狠揍她不可。”她笑着说。
  责任编辑/唐培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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