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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你在哪儿(外一首)


□ 吴永强

  ●吴永强

荒草在院子里撒欢,透过门缝

我看见你家的锄头和手推车还在

压水井还在,花坛还在

汶河边的树林还在

夏天还在,老巷子和老村长还在

你家的院子却早已荒了

夏天带来那么多草种

那么多荒芜,凌乱了我们的童年

年前你跟我说要去打工

就真的去了,左手领着儿子

右手领着丈夫,直奔京城

你洗车,洗啊洗

姐夫爬脚手架,爬啊爬

你儿子上民工学校,学啊学

姐姐,我站在你家门前

想象门分左右,钻出你的儿子

你问我何时结婚,那个女人好不好

这些年里,我辜负你一次又一次

这些年里,我变了你也变了

多少年前你盼我回家

给你讲故事,和你玩耍,参加你的婚礼

给你儿子取名字,给他讲故事,和他玩耍

和姐夫喝酒,那个老实的好男人

第一个趴到桌子底下

所有的人相亲相爱

可是连你也步我后尘

离开这个鬼地方

这几天我一次次在你门前偷窥

想等到你回来

那么多失去故乡的孩子

那么多等待归于徒劳

回过头去,我不知道该怎样迈步

那些荒草摇头晃脑唠叨,催我上路

多少年前我立志在省城人模狗样

多少年后你或许会成为又一个京城名媛

没有什么不可能

占领京城的并不只有变态狂和北漂

那个被四环五环套起来的城市里

有我的姐姐.我的茶棚村

我的汶河,我的一无所有

  回 家

直到此时我才恍然大悟

太阳裹着末班车一路南下

我被困在济南这个火炉里

直到此时我才明白

这座和我恋爱了六年的城市

——相亲相爱相敬如宾的城市

依1日是那么陌生

计划中的返乡中途夭折

末班车开走了

我被车站抛弃在北园大街上

这不是什么大事,大不了明天再走

可是已经不同了

所有的零部件都飞了回去

飞到汶河边的茶棚村

飞到庄稼底下的小茅屋

飞到贫瘠的黄土和干涸的处女

直到此时我才知道

大明湖再也不是我的

泉城路不是我的

山师的法桐,洪楼的教堂,黄河的落日

统统都不是我的

所有志同道合的年轻人不是我的

所有向我(我向她)献殷勤的美女

都不是我的。

那些强加给自己的勇气和干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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