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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别的三月雀舌


□ 曼娘

  与镜饮云雾

  沐浴。更衣。焚香。为的,是品尝爱人从远远的巍峨庐山带回来的云雾茶的芳香。

  庐山云雾茶,禅茶,因其鸟雀衔种,生长在陡崖峭壁、灌木荆棘之处,不好采摘,而得名“钻林茶”。如此难觅之茶,自是不敢懈怠的。不急不缓,不愠不躁。想着庐山之巅,白云深处,岩谷缝隙之中,一株青翠的茶树傲然挺立,向我张望。

  烫壶。醒茶。温杯。茶叶遭遇开水,舒展开如剪的茶花,攒动起新叶的秀丽,散发出清爽的绵香,似热恋的少女般等待未归的爱人。

  这是一种怎样的茶呀?青翠的绿,绿得如此碧嫩光滑;泼辣的香,香得如此盛气凌人。想那滋养出如此茶叶的庐山哟,会升腾着怎样的袅袅云雾?会弥漫着怎样的粼粼潮湿?

  高冲。低泡。闻香。温湿的空气,清凉的风,孕育出云雾茶如此恣意的醇香。

  一芽一叶一风情,一壶一杯一心情。爱人的心原来就是一份细腻缠绵一份真情挚爱。云雾入口,激荡五脏,香满通体。终于懂得,什么叫情上心头,什么叫月满西楼。

  一泡。二泡。三泡。努力带着安静的心,虔诚地捧起茶杯,一如每天捧起的那碗奉在佛前的净水。平稳得不泛起涟漪,干净得不沾染污浊。

  甘醇滑舌,齿颊留香之时,我才知道,原来被朱德老总评为“味浓性泼辣”的庐山云雾茶,是需要我用一生去发现,是需要我带着成熟的味蕾去品味一生的缘分。于是深深地懂得,原来这来自峻奇庐山的云雾茶是值得我等成人老珠黄的,是值得我与之携手白头地老天荒的。

  心平。神宁。入静。呷一口,又呷一口。微微地闭上眼。一个人的房间,一个人的茶碗,带着固执和悲悯,怀着皎洁和温和,我哑然失笑。

  是的,我饮下的只是清水,那臆想中的庐山云雾茶还在来时的路上。爱人电话里说“给你带回了庐山云雾茶”。只这一句话,便没出息地惦记上了。

  清水自舌根流向我身体的每个角落,冲荡着我不安分的灵魂。便想,这无茶的水,因了一份情真意厚也变得甘美醇香起来。

  原本,不着相才是实相,不住心才是正住。

  离别的三月雀舌

  刚刚认识就到了分手的时候,我多少有点儿伤感。我不明白,他为什么来得如此晚,又走得如此早?难道他来,就是为了完成与我的离别?

  相识,原来仅仅是为了擦肩而过。

  茶汤如此青翠,茶味如此娴雅,是我所没有料到的。饮一口沁人心脾,平淡幽香,让我的肠胃瞬间明亮清爽起来,一如秋日高远的晴空,澄美得近乎晶莹明彻。

  三月雀舌。初闻此名,我的心便忍不住飘扬起来。想那高山之巅,云雾缭绕之处,静静地生长着一片矮矮的茶树,清泉从茶树身边淌过,留给他丝丝缕缕的清爽和洁净。泉欢快的歌声让茶也不由地欢快起来,于是,青涩、粗糙的茶汁一点点地从茶身迸出……茶,就这样明亮起来,透彻起来,醇香起来。

  当三月的春光融化了所有的冰冻时,饱满的茶色唤来了雀的喜悦。雀欣喜地降落在茶的枝头,深情地凝视着茶的美丽。那吸天地精华,经风霜洗礼的茶哟,无疑是淡然而静默的。尽管这份淡然近乎落寞,尽管这份静默近乎忧伤,但毫不影响茶的淡雅和高贵。

  三月雀舌,一个忧郁伤感的故事。一片寂寞悠远的茶园。一棵柔弱洁净的茶树。一枚孤独清冷的叶片。可是,错过了。

  我们错过了四月、五月、六月、七月,错过了明媚的春天和热烈的夏天,我们在一个初秋的夜晚,才得缘相识。躲不过的是,秋来了。

  我静静地坐在茶盘前,安宁地等待滚沸的热水降下温度。

  我把三月雀舌放入明亮透彻的茶壶中。不急不缓,不紧不幔。我只能如此。虽然时间在向前滑动。

  水浇注下去。叶片在水中翩跹飞舞,我的心也随之轻歌曼舞起来。

  呷一口入喉。也清香,也平淡。

  我知道他尽力了。虽然我们错失了最为美好的时光,但能有这一口茶汤的冲洗,就没有辜负我长久以来的期盼。

  激情后的平淡。平淡后的幽香。幽香后的隽永。哪一个不值得珍藏?

  我知道,过了这个秋,今春的三月雀舌就更无法甜美了。他也许会回归到最初的模样——膏涩而粗糙。

  想起这些,我便没来由地心疼起来。

  “只道那情爱之深无边无际,未料这离别之苦苦比天高”。相遇,原来只是为了错肩。相识,原来只是为了别离。

  本想捧一卷书来读,却因了三月雀舌的即将离去而黯然神伤。原来喝一杯好茶,就犹如读一本好书,如果茶走远了,这书该如何静心去读?

  今年走掉的三月雀舌,明年,会在哪儿?

  茶水依依

  茶不同则水不同,水不同则味不同。茶中水,水中茶。怎能说茶中无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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