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 qkzz.net
全刊杂志网:首页 > 纯文学 > 文章正文
刊社推荐

锁舅


□ 王 飞

  母亲有一位嫁到平路庙杨家的姑母。杨家老姑贫而有志,一生刚强得就像洛河畔初夏的枣花一样柔软素淡,落到地上也在放香。她有一个儿子叫锁,我叫他锁舅。

  锁舅对我很亲,每回见面总是飞飞、飞飞地叫着。我十二岁的一天,他说,舅明早请你吃羊肉泡馍。我说,好呀。到了第二天早晨,我早早起床,殷勤地给锁舅端来洗脸水。锁舅先是用水把手浸湿,然后往手上抹香皂,又细细地搓揉,再冲净,然后再用水撩脸……我的心在说,舅呀,快些,去迟了羊肉馆就要排队了。锁舅不慌不忙地洗漱完毕,对我说,走!我说,走!锁舅不去羊肉馆却来到我母亲面前,妹子,做的啥饭?我听了,愣了半天。

  锁舅虽然有时健忘,但他的厨艺却着实不赖。席口上的活,没有他不精通的,围裙一系,炒瓢一翻,炉火熊熊照着他不大的脸,那时锁舅就是一位烹饪将军。锁舅曾在县城开过包子铺,天麻亮就会有顾客来买,生意好是红火。那几年锁舅已经离了婚,县城里有一位中年女人跟了他。这个女人打理包子铺,又当伙计,又当掌柜,死心塌地跟着锁舅过活。不知什么缘故,锁舅又和那个女人到韩城卖包子。一两年后,锁舅回到平路庙乡下的家,女人没有跟他回来。听大姨说,女人把锁舅撇了。锁舅给人说是他不要那女人了。当时老姑还健在,指着锁舅的鼻子骂锁舅是啥托生下的东西。老姑病后,锁舅结束他四季漂在外的日子,一直蛰居在家,伺候着他的母亲。

  锁舅求过我一回,是为一个女大学生。这个学生是西农的毕业生。锁舅托付我给大学生找一份实习的工作。我见了女孩一面,很清秀有灵气的一个人,姓杨,把锁舅也叫舅。小杨的相貌让我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怎么也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她。后来小杨的家人给小杨在西安找了一份工作,小杨就再没和我联系。

  后来我把这事告诉母亲,母亲笑而不语。

  和母亲一次闲聊中,母亲说那个小杨其实就是锁舅的孩子。我突然明白了小杨让我感到亲切的原因——小杨的眉眼像锁舅。

  上山下乡的年代,当农民的锁舅和西安的一位知青相恋。知青返城后和别人结了婚,生下了极像锁舅的小杨。知青带着孩子回到农村,指着锁舅说,这是舅舅。

  老姑去世后,锁舅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他起先在离村不远的温泉度假村当炊事员,一个月领八百元的工资。后来锁舅有病,干不成了,又回到村里。一检查是癌症。医生告诉锁舅的儿子,让你爸想吃啥就吃啥,想去哪就去哪吧。瘦到只剩下一把骨头的锁舅哪儿都不能去了,他躺在厦房的床上,一动也不动。

  锁舅的脑袋偏着屋门的方向,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门。锁舅在等一个人,他在做最后的坚持。

  人们告诉他,就来了、就来了,已经上车了。

  听到人们说就来了,锁舅白得像纸片一样的脸竟露出了羞涩的神情。锁舅想见小杨一面。

  大家都知道锁舅快要走了,却没有过多的悲伤,因为锁舅人生的使命和任务都完成了,就只亏欠小杨一个人。

  想着就要见到他的孩子了,锁舅精神好了一些,和他的嫂子在这一刻开起了玩笑。

  嫂子,你知道我见到谁了。锁舅幽幽地说。

  见谁咧?嫂子问。

  见咱妈了。锁舅似乎很高兴。

  咱妈给你说啥?嫂子一惊,老姑已经去世三年多了。

  咱妈叫我回去。锁舅说。

  那你回不回?嫂子战战兢兢地问。

  我是妈的娃,我听妈的话。近六十岁的锁舅坦坦然然地回答道。

  本来是极其哀痛的一件事,锁舅这样一说却惹得人轰一声笑了。锁舅也很开心,他笑着,笑着,慢慢阖上了眼睛,泪水流出来了。

  那个小杨,最后没有来。

  

责任编辑  林 芝

分享:
 

了解更多资讯,请关注“木兰百花园”
更多关于“锁舅”的相关文章
    分享:
     
    精彩图文
    关键字
    支持中国杂志产业发展,请购买、订阅纸质杂志,欢迎杂志社提供过刊、样刊及电子版。
    关于我们 | 网站声明 | 刊社管理 | 网站地图 | 联系方式 | 中图分类法 | RSS 2.0订阅 | EMS快递查询
    全刊杂志赏析网 2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