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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引我爸爸(短篇小说)


□ 李葆华

我心疼我爸爸。我极力模仿妈妈的声音(妈妈的声音好像对男人很管用)。我妖娆地咬着那几个字:爸爸,我给你抓背吧!
爸爸果然禁不住妖女的诱惑,他乖乖地匍匐到我身边,用明亮微笑的眼睛对我说:囡囡真乖。
爸爸把他的后背交给我。爸爸属于我了。
我再次产生成就感。因为勾引成功

好景不长。
住了不到一个星期,爸爸要回去上班了。
爸爸每次都选择在正中午离家。
正中午的太阳尤其毒辣,但相比无期的思念与孤独来说何毒之有?
而我认为爸爸是笨的。理由之一,爸爸长了一个与众不同的脑袋,头顶寸草不生,周围芦苇满塘(爸爸头发白得早就像芦苇一样。爸爸是个癞痢头),这是笨的象征(当时还不知道有“聪明绝顶”这个词)。理由之二,三伏天的,谁要远行不得趁早走啊!只有笨爸爸才留恋妈妈的唠叨。
中午,爸爸喝了点白烧,脸红得像一块猪肝。
他打定主意要走了,话儿反而不多了。好像串通一气似的,妈妈的话也不多。
妈妈帮爸爸收拾好了行李。
爸爸背起来就走。
正中午的阳光像一束大手电,晃得人睁不开眼。我的笨爸爸头上光光的,背上光光的,头也不回扎进酷热里。
我望着爸爸黝黑的脊背,肌肉在跳跃的脊背,忽然想起放在锅里的泥鳅。刚刚还活蹦乱跳的泥鳅眨眼间就被烧红的锅底烤成僵尸。
爸爸就是活泥鳅呀!
天空就是烧红的锅底呀!
爸爸一头栽进烧红的锅底的时候,我的心明显被烫伤了。我尖叫了一声:爸爸!
笨爸爸没有回头。他的头颈像被水泥固定了方向,只能朝前不能向后。
爸爸走了之后,我们每天又只能面对妈妈那张寡妇脸。爸爸在的时候我们是有欢乐的,妈妈也是有笑脸的,我不明白妈妈这时候为什么不吭声?先前的泼妇劲儿哪儿去了?她怎么不留爸爸多住几天呢?我注视着爸爸的后背,这个肌肉裸露的红铜色的后背,就是力量就是欢乐就是我的天啊!我忽然无限钟情爸爸的后背。
我要代替妈妈爱我的笨爸爸。
于是我喊道:爸爸,戴上一顶草帽吧!别光着背,太阳会把你的背烫伤的!
爸爸依然不回头,我甚至不知道爸爸是不是听见了我的示爱。
既然爸爸不回头,那就说明我代替不了妈妈。



放暑假了,板了一个学期脸的妈妈(妈妈是教师)带着我们千里迢迢去看父亲,与父亲做一个漫长岁月中的短暂团聚。
我们乘坐的是一辆破旧的大卡车,这位年事已高体力不济的“老人”不停地喘着粗气,好像哮喘病人。我紧紧抓住座椅。我想要是卡车散了架,它至少不会让我的小屁股摔痛。我的小手拽出了汗。就连头皮也不例外。这不光是热,更主要的是我们像一只大蜘蛛攀援在悬崖峭壁。司机警告我们不要往下看。可我偏偏对司机的话产生好奇心。我伸出头一望:我的妈呀!汗就是这时候涌出来的,无数的水珠子喷泉一样往外涌。
我想我的笨爸爸每次都是死里逃生来看我们这几个白眼狼啊!
我的笨爸爸呀!

经过胆战心惊的数个钟头后,我们终于到了。举目望去,这里高山连绵,山的脊梁延绵起伏就像爸爸的后背。我忽然觉得那就是我久别的爸爸,我眼眶一热,扯开嗓子喊道:爸爸———
声音在山谷传响。我没有听见爸爸的回应。只听见自己的声音绕过道道山梁又回到我的耳朵里。

爸爸带我们去见他的矿工。
爸爸他们采的是铜矿。
在工地上都是清一色光膀子的男人。我们的到来对他们来说是新鲜的也是羡妒的。
而我喜欢这一群粗野的汉子,喜欢听搅拌机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喜欢攀着装煤小火车进入大山的心脏。我的胆子在热火朝天的劳动中得到锤炼。我爱这一群莽汉,任由他们把我抛起接住,又抛起又接住。只是我依然不喜欢他们用(像爸爸那样)硬扎扎的胡须来扎我的小脸蛋。
我帮着他们砸石头,传递工具,运黑煤。
搅拌机绞碎石头的厉害劲头让脚下的土地像害了疟疾,可我还是喜欢和爸爸在一起。

累了一天,我分不清哪是胳膊哪是腿。
浑身酸痛睁不开眼。
一张大床上挤着我们一家五口。
黑夜中,我不知道身在何处?我是跟爸爸妈妈睡一头,还是跟哥哥姐姐睡一头?
我没有完全沉睡,黑色无边无际。
迷糊中,我感觉到床在有节奏地晃动。
我想起了那个被我放弃了的神秘的词:做爱。
我想:爸爸妈妈是不是在做爱?
我想看看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除了平行躺着还能有什么别的姿势。
我想听听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睡在一起会有什么声音。
但我既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什么。
既然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远不如他们吵架有激情,那我还期待什么呢?
床有节奏的晃动和有节奏的吱扭声像一个大摇篮,很快把我送进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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