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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望 射天狼


□ 杨乐生


高建群在完成了他“大陕北三部曲”的姊妹篇《六六镇》和《古道天机》,并接连出版了《愁容骑士》和《白房子》两部分别是当代城市生活、边疆题材的四部长篇小说之后,突然停止了自己长篇小说艺术大厦的建造,在世纪之交将风头正健之笔转向了大量的散文创作,多少还有点叫如我一类读者感到吃惊的。据初步了解,高建群近四五年已出版了六七部散文著作,而题材基本上是以中国西北部为主的。
同长篇小说的取材、背景相一致,高建群散文的表现依然是曾经当过兵的新疆、陕北高原和关中渭河流域三大板块。有所不同的是,高建群近数年的散文创作,无论是就其文化视野言,还是从触及历史、现实生活的深度看,无论是其思考的广袤和深刻程度,还是作者表达的真诚、真切和真实来说,高建群围绕中国西北部的几本散文集又一次叫我们刮目相看了。固然,小说与散文的艺术视角、表现技巧等都有着明显的不同,还有就是前者以虚构、艺术想像为主,后者却必须以纪实、真人真事真物真感情来支撑,小说中作背景的地方,在散文里已经转换为可摸可触的事物了。他是在用小说作艺术的、诗性的引导,而另一个重要的目的却是希望人们进入他创作更真实、更具有当下意义的三大地领地,那么就可以认为他惨淡经营的、辽阔的艺术世界便是有意而为之了,事实上也正是如此。高建群用他富于激情且交互使用的两套笔墨为我们贡献出了两个新天地,一个是诗性(艺术意味)的中国大西北,一个是存在意义上的中国大西北。
在《穿越绝地》中,高建群记录下了自己在生命禁区罗布泊十三天的艰难生存,记录下了难得一遇的生命体验和面对死亡的思考、追问,探询了自然、历史、人文等变迁、湮没乃至消亡的种种原由和可能性,使我不禁想起了笛福笔下的鲁滨逊。我没料到,面对严酷的大自然,今天的人与四百年前先行者感觉、感情是多么的相似!作者高建群对同行者各色人等言谈举止的勾勒,对百年以来先后进入罗布泊的中外多名探险家生平事迹的钩沉,特别是对罗布泊风、沙、温度变幻无常的叙述等等,读后都给人一种莫名的震撼。生命形态的丰富性和像一棵草一般的脆弱性同时深入到了我骨髓里去了,一种苍凉、悲壮之感充满了我的身心。不知别人读了这本书作何感想,我自己特别是对那挣扎着存活到今天已经为数不多的罗布泊人产生了清楚不过的崇高的敬意,他们不仅是中华民族大家庭引以为荣的,而且应该是整个人类的骄傲!面对这些不屈的、伟大的灵魂,我、我们及所有生活在比他们条件优裕得多得多的现代人,应该感到卑微和渺小,应该感到自己的浅薄和无能。事实上,高建群这些或长或短、篇幅不一的散文作品,不仅仅是描摹了中国西北部的现实生存状态,而尤为醒目的是有一条主线始终贯穿在这些作品中,那便是中国西北人的生存精神。不论是历史上的,还是今天的;不管是现代化程度很高的城里人,还是偏僻之地目不识丁的农牧民兄弟;也不管是“口内”去的汉人,或者是祖祖辈辈生长生活在这里土著少数民族;无论是农工,还是戍边将士;……当用血肉之躯作时代前行的润滑油的时候,他们的生存精神是一脉相承的——尽管他们能生存本身就已经是奇迹了,但他们根本不满足,他们不愿意为生存而生存,他们要生存出味道来,他们要生存出人的高贵和尊严来。高建群手中一支激情喷溅的笔,几乎业已触及到了中国西北部生活的方方面面,政治、经济、历史、文化、教育、交通、能源等大的生活无不关注,几本散文集已经可以当作中国西北部的百科全书读了。特别是历史、文化及当代城乡生活涉及的既深入又仔细,既宏观又具体。大西北五省区没有高建群未写到的地方,单此一点,我们就会发现他散文创作所关注的领地早已不是二十年前他当兵额尔齐斯河两岸那一小块地盘了。从历史文化和民族流变角度切入的《胡马北风大漠传》、从人与自然等角度创作的《穿越绝地》及以当代现实生活为主要内容的《惊鸿一瞥》、《西地平线》等散文专著,其文化视野的宏阔,热爱之情的深挚,批判锋芒的犀利,都已经为中国当代文坛提供了中国大西北全景式的艺术画卷,较之于范长江先生六十多年前笔下的大西北已有方方面面的大不同,作为一个作家,仅此一点,高建群便可以不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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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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