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 qkzz.net
全刊杂志网:首页 > 纯文学 > 文章正文
刊社推荐

跟着韩石山学语言


□ 唐翰存

  韩石山先生是一位作家、学者,学问做得大,文章也写得好。
  刚开始,读了他的一点文学批评,倒觉得不太对味。我喜欢那种激越的、带有悲悯抒情的文字,不喜欢拉家常式的文字。韩石山的文字虽不是拉家常,但也写的琐碎,似乎气势不足,因此就没有对他进行“跟踪式阅读”。后来受老师和朋友的影响,说韩石山如何如何,于是又打起精神看他的文章,这次倒是看出一些兴致来了。再加上他在他主编的《山西文学》上发了我一篇散文,让我感到兴奋,于是除了上网看他的博客,又去书城买他的书。
  这本《韩石山文学批评选》,是我最近放在枕头边读的书之一。有时疲惫之余,躺在床边,翻开韩文,展读一二,觉得是一种享受。再瞅瞅对面鱼缸里的热带七彩鱼和猪鼻龟,就更享受了。韩石山先生的文章,涉及的面比较广,与这本批评集一起出版的,还有《韩石山社会批评集》和《韩石山学术演讲录》,可惜后两本我没买到。《韩石山文学批评选》约三十万字,主要涉猎的是中国现代文学和当代文学这两大块。他对现代作家的研究,那种广博、细致和深入的程度,是令人叹服的。光看这些篇目,你就有所体会了:《郁达夫与北京的银弟》、《朱自清和他眼里的女人》、《梁实秋的私行》、《金岳霖的逻辑》、《叶公超的脾气》、《潘光旦的文采》、《胡适的败笔》、《从女人这边看徐志摩》、《纵横谁似李健吾》……此外,他还特别为徐志摩、林徽因、李健吾等人作传,均已付梓出版。对于当代文学,他采取的依然是以人为批评点、就事论事的方法,比如对谢冕、王蒙、余秋雨、刘心武、王朔等,批评的成分加重了,论战的色彩也浓厚起来。
  韩文给人的收获,是几方面的,比如知识的,思想的,考据方面的,乃至文化和人格修养方面的,都有教益。不过我最看重的,还是他写文章的语言技能。这是因为,知识思想等容易获得,接受的门路广,而语言这东西不易掌握,同时语言又那么重要,简直就是文人的命根子。另一方面,韩石山先生的文章具有鲜明的语言特色,可以说自成一家,如果能从中琢磨出一些道道来,学为我所用,矫正自己在语言文字表达上的一些偏差,则善奠大焉。
  我想了一下,韩文在语言方面有以下几个特点。
  第一,是他语言的活泛有力。韩先生也算是上年纪的人了,人一老,说话包括写文章,最怕的恐怕就是语言僵化,丧失活力。但是,不,韩文的语言依然是活泛的,冒着生命的热气。老年文章且不说,许多少年文章,怕也赶不上他的那种活泛气息。随便举个例子,他写《朱自清和他眼里的女人》,可能考虑到在大多数研究朱自清先生的文章里或者人们的心目中,朱自清是个温厚、内向且非常正经的散文家、文论家,是有民族气节的人,为丰富佩弦先生的人格形象,他做了另类的研究,开篇就说:“朱自清是这,是那,我都没有异议。我说一句话,想来别人也不会有什么异议:朱自清是个男人,然后才是这是那。”然后谈怎样看女人对于朱自清研究的认知价值,以翔实的资料披露朱自清的婚姻,分析朱自清日记里对女性的态度。别的先不管,就开篇的这几句话,让人不难领略韩文的口语化风格,不光行文活泛,而且活泛出了新视角。
  又比如,他写卞之琳,说:“卞之琳的一生,就像他的这套文集一样的精致,一样的高雅,一样的美。还得加上个巧。……你看嘛,1931年在北大上学时,正好徐志摩来北大教书,他便成了徐志摩的正牌的学生,这年11月徐志摩就死了。还是上大学时,正好商务印书馆的朋友让他出本书,而他没有那么多诗,便约了何其芳、李广田三位,出了本《汉园集》,这就是后来有名的‘汉园三诗人’。”看看这段话里的语气,语调,语速,就知道韩石山是在怎样的状态里做学问了,至少,他对他的研究对象充满了热情和兴致,说话也就跟着“好玩”起来了——“还得加上个巧”,是有点陌生化的句法;这句“你看嘛”,会产生语气上的亲和感。诸如此类,都是语言活泛有力的表现。
  第二,是他语言的曲折达意。如果将语言理解为一种交流符号,语言就是用来达意的,用结构语言学的说法,语言有能指,也有所指。但怎样去达意,却是一个艺术性的问题。秉笔直书是一种达意,委婉曲折是一种达意,“话说两头,各表一枝”也是一种达意,关键是怎样把话说得好,说得妙。就韩文来看,他显然不是属于秉笔直书、赤膊上阵的那一类,而是婉转曲致、游刃有余的那一类。用韩石山先生自己的话说,写文章要在语言上有高度的表现力,想写什么都能写成个样子,叫人惊讶,叫人喜欢,而且你要学会说废语,说不那么正经的话。因为正经话,谁说都一样,只有不正经的话,可说可不说的话,无中生有的话,人跟人说起来才会不一样,才能见出性情,见出文采。现在我对韩先生的这个高论深感赞同。从某种意义上讲,没有废话就没有文学和文学批评;不将废话写好,就不可能将文章写好。
  我从韩先生的文章里,不时能发现一些有表现力的废话。比如他那篇《王朔为什么批评金庸》,说王朔批评金庸,谁也挡不住,就像当初没人挡住他写出《顽主》,如今也没人挡住他写出《看上去很美》一样,“20世纪眼看没几天了,如果什么都学不会的话,我们至少应当学会尊重别人发言的权力。”又说他不打算替金庸辩护,因为王朔针对金庸作品提出的几点批评,不是全没影儿,“一叶障目不见泰山,总是有个叶子在那儿障着;蚊子看成了大象,总是有个蚊子在那儿爬着。”呵呵,这引号里的话,其实就是废话,不正经的话,但正因为有了这些话,文章才见性见情,富有生气。又比如他骂谢冕,骂就骂了呗,谢冕又不是骂不得的,何况谢先生主编的那两套所谓中国百年文学经典,确实有问题。但韩先生开头先这样写:“北大是中国的最高学府,对北大的教授,我从来都心存敬意。在我愚蠢的想像里,别说教授了,就连北大的清洁工也都一个个蓝袍飘飘,浑身书卷气息。”瞧,这就是曲致达意,曲北大之折,达讽刺之意。
分享:
 

了解更多资讯,请关注“木兰百花园”
分享:
 
精彩图文
关键字
支持中国杂志产业发展,请购买、订阅纸质杂志,欢迎杂志社提供过刊、样刊及电子版。
关于我们 | 网站声明 | 刊社管理 | 网站地图 | 联系方式 | 中图分类法 | RSS 2.0订阅 | EMS快递查询
全刊杂志赏析网 2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