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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趣


□ 郭严隶

  每年的端午节,我都要像母亲那样,做一盘香气四溢的车前草煎蛋。这样做,不只是为了重温儿时的时光,也不只是为了思忆母亲,更重要的,是为了养志--养我的淡泊清明之志。
  童年时代有许多十分珍贵的记忆,挖野菜和吃野菜便是其中一个温馨的闪光点。在北方的山乡里,可供食用的野菜品种很多,而给我留下印象最深刻的要数散发着奇异馨香的车前草了,用车前草作配料做成的煎鸡蛋是一道令人思之垂涎的美味佳肴。
  车前草煎蛋在记忆中所占的特殊位置,不仅因为它所具有的那一份独特迷人的清香,还与它在每一年中初上餐桌的时节有关。
  每年的端午节这一天,是我们尽享车前草煎蛋的大好日子。在北方,民俗的习惯,端午节的这一天不仅要吃粽子,还要吃鸡蛋。粽子的做法通常只有一种,鸡蛋的吃法却花样繁多,可以吃水煮鸡蛋、荷包鸡蛋、蒸鸡蛋糕、调鸡蛋汤和素煎鸡蛋等。其它的那些吃法都属平平,唯有素煎鸡蛋一式颇有几分激动人心,因为它是与新鲜的车前草相配而成的。
  素煎鸡蛋的做法也有很多,可配以黄瓜丝、黄瓜片、西红柿或木耳、黄花儿等干鲜蔬菜,而母亲专选了车前草这一种野菜来衬托端午节的盛筵,是有其原因的。一方面,那时候大棚温室种植蔬菜的方法还没有在北方推广实行,寒冷而漫长的冬天和春季里,人们难以看到黄瓜、西红柿等新鲜菜蔬,而木耳、黄花儿等干菜又会因其日久干枯色泽不爽致令菜肴减色。另一方面,这样的选择,则是出于母亲的心性。
  母亲爱的是车前草那份淡淡天然的野趣。母亲自幼饱读诗书,曾受过极好的教育,是命运和生活在特定时代里的安排使她隐忍于僻塞山野,在清贫和忧苦中度过了大半生的时光。在那些琐碎、黯淡的日子里,默默操劳的母亲看上去与普通的山野村妇们几乎没有什么不同,只有在这一类的事情上,在那些犹如珍珠般镶嵌在生活苦涩胸膛上的小小的情趣里,母亲那犹如艺术家一般的智慧和品格会灿然地闪射出它夺目的光辉。
  母亲爱自然、爱生活、爱她所有的孩子们,她用她的爱支撑起孩子们心空上的永远不落的太阳!
  母亲将她的爱体现在日常生活的点点滴滴中,溶汇进她精心制做的菜肴里。端午节的车前草煎蛋一菜,除了体现了母亲的生活情趣之外,还显示了母亲所具有的知识和慧性。因为车前草这种植物具有能利水、清热、明目等功效,民间习俗中,又有在端午节这天吃某些野生植物便可保证一年中不生病的说法,母亲便因势袭俗,创设了端午节中午这道车前草煎蛋的菜肴,以求孩子们能在整整一年里,不患痢疾,不害眼病。
  吃了端午节的车前草煎蛋之后,是否真的就做到了在一年中都不患痢疾,不害眼病,这我已记不清了,但是,这道特殊的菜肴所带给我的新奇和快乐,它所唤起的心灵中对于大自然和生活的热爱,以及那一份无以伦比的古朴雅趣,那一种苦中作乐的乐观向上的人生态度却深深地植根在我的生命里,成为影响我日后人生追求和道路选择的重要因素。可以说,它是最早的最朴素的诗歌教育,是我一切艺术创作的源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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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北京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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