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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樟树/小小说


□ 邓跃华

  我已经老了。都说人老成妖,树老成精;又说,树老根多,人老话多。好吧,那我就倚老卖老了。

  不过很多时候,我想跟乡亲们和过往的人说点啥,他们似乎大多听不懂,或者装作听不见。

  我不知道自己的年龄。据来过的专家测定,说我是已近“千年古樟”。曾经繁茂地荫蔽好几亩地的枝叶,西北边有好几根已经枯空,上面长满毛茸茸的蕨类寄生物,怪物似的斜刺向天空;腰身虽还须十来个大人才能围抱得过来,然而自地面至一米多高的内部几乎被掏空。时光倒退几十年,那个大炼钢铁的激情岁月,四处砍树烧窑,到后来我也被几个急于邀功的小后生盯上,斧头锯子都在我身边晃荡了,幸而村里几位老者看到才把他们骂走。多年前的某个雨夜,一炸恶雷把我的腰身劈开一道几米长的大口子,现在还没完全愈合:寿则多辱,有啥法子呢。

  以前,每听到风里带来的那些老友离去的消息,还时常老泪纵横。这些年,无论怎样风来风过,我缩缩身子,偶尔打个喷嚏而已。我的泪腺早干涸了。

  我的树蔸上一大截空心,对着这个一样空去的老村庄。仿佛转眼之间,村子和我一样就老了,瓦房歪的歪,倒的倒,剩下几座大石料打基脚的天井房子,也颓废得不成样子。乡亲们十有八九出了远门,过年过节都不见回来;村子外的田地里,有他们新砌的红砖水泥房,一层或者两层,一条黄泥马路从中间穿过,常年紧锁的大门积了厚厚的灰尘。日里夜里,就是这些静静的老屋陪着我。

  往西侧望去,后龙山一角,还是那个为之伤心欲绝的空洞。我说过我不想看的,但每次寂寞时又忍不住看。那一大片空白,我是亲眼看着造成的,我当时战战兢兢,差点连我也被他们挖出,锯走,——幸亏我长得差,空了心(里面还有孩子放火烧过的黑迹),他们才留下我。我的三个兄弟,铁三角似的站在一起的兄弟,活活被截肢断臂运走了。我们风风雨雨在一起几百年,谁也没想到突然就这样给拆散。这个方圆百里都知道的名为“樟树坪”的村子,从此徒有其名。

  据风里的消息说,现在乡下很多树都被挖走,和农民工一起进城了。繁枝茂叶全被修理掉,光着膀子吊上大车,然后种在某个城市的公园、广场或人行道等地方,为城里人重新长出枝叶来。我的许多后辈就这样换了新装,从此过起了城里人的生活。有的不适应水泥或大理石围成的那一小块窄窄的泥土,且抱怨站在大路边,不堪忍受汽车的废气;也有的不喜欢这样被摧残了远走他乡,在城里就不吃不喝,死了。有棵树碰上老家的一个乡亲,他好想喊老乡带他回去,可惜老乡正急着去工地上做事,根本没注意他。其实老乡若留意,应该认得这棵树:根部上半人高的地方有他小时候刻的自己的名字呢。

  我的三个兄弟被挖时,村里还比较热闹,乡亲们争着分柴,有几个好强的女人打起架来。至于村民们是怎么分树款的——我那可怜的三个兄弟的卖身钱,我一概不知。我只看见挖树前十来天,一辆黑色越野车来过好几回,三四个胖瘦不一的家伙鱼贯而入队长家里,然后队长又喊了村里几个人(都是村里三个家族中有势力能讲话的当家人)去过。村里一位七十多岁的瞎了一只眼的老头,拄着拐杖也去过几次队长家里。瞎老头是去劝阻卖树的。最后一次见他出来时,我听到他颤抖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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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广西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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