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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格兰流年


□ 高海涛

  在朋友寄给我的英文书中,有一本淡绿色封面的精装小开本书特别地吸引了我,书名TheEnglish Year,可译为《莱格兰流年》,英国Summersdale公司2012年出版。啊,英格兰,这个遥远而美丽的地方,总让我有一种壮志未酬的感觉,说来惭愧,虽然我学过英语,教过英语,却至今没有去过英格兰。

  年轻时曾去过美国,后来去过欧洲和俄罗斯,可最想去的地方还是英格兰。莎士比亚的英格兰,勃朗特三姊妹的英格兰,雪莱说过“冬天到了,春天还会远吗”的英格兰;读诗歌于其中,读小说于其中,可以从《远大前程》中回望的英格兰;戴安娜的英格兰,伊丽莎白的英格兰,“寂静就像欧菲利亚,通宵为我们歌唱”的英格兰;快乐王子的英格兰,抒情歌谣的英格兰;工业革命的英格兰,蒸汽机车的英格兰;英超联赛的英格兰,贝克汉姆的英格兰;多草坪的英格兰,多城堡的英格兰,多傲慢与偏见的英格兰;徐志摩当年《再别康桥》时不带走一片云彩的英格兰……

  正是这样的情结,让我对这本小书无法释卷。书不但小,封面上的彩色木刻也让人心动,一半是宁静的田园,一半是朴素的童话,似乎在着意凸显某种老英国的格调。我点燃了平素收藏的一枚烟斗,一边吸烟斗一边看书,觉得这种老派的方式,或许和这本小书的格调更相适宜,而且,我仿佛到了昔日的英格兰,并在那里流连忘返。

  《英格兰流年》有个副题:“穿越四季的文学之旅”,其实何止四季,而是一年十二个月,每个月的每一天都有一段话,摘自英国不同时代作家或诗人的日记和信札,整个读起来就像一本文学的历法书。编者Peter Buckingham先生是个退休的图书馆员,目前隐居在英格兰格劳斯特郡乡间,陪伴他的仅有一位夫人和两只猎犬。总之他是个闲人,是闲人才会编这本闲书。但闲书有闲书的价值,正如编者在序言中说的,这里有“夏天的激情欢愉,秋天的缤纷绚丽,冬天的神奇静美,春天的轮转生机,表达了人们对岁月流转及其所呈现的非凡情境的惊羡和从中感到的乐趣”。

  说得好,惊羡与乐趣,其实我们看书写作,往往也是为了惊羡与乐趣。但我首先感到惊羡的,是他为什么先从夏天说起——夏天、秋天、冬天、春天,颠覆了“春夏秋冬”的惯常次序?这让我想到,中国人有时也不说春夏秋冬,而喜欢说春秋冬夏。据说这是因为中国最早的历法,从先秦开始,一年只有春天和秋天两个季节,所以有个历史阶段就叫“春秋”,而后来随着人们对季节感受的日趋丰富,历法中才又增添了冬天和夏天,春秋冬夏就是这么来的。英国人的历法文化究竟有过怎样的变迁,我们不知道,但如果他们普遍喜欢先说夏天,想必也一定有某种古老的道理。至少这说明英国人对夏天有特殊的偏爱,也说明英格兰的夏天该多么美丽宜人。

  于是就先翻到夏天,看看八月有什么记录。随便读到这样一段,作者是Samuel Taylor Coleridge,时间是1800年8月24日——

  星期天傍晚,偕萨拉和哈特利步行到莱奇格去,太阳垂落时伴随着雾蒙蒙的光柱,光柱倾斜于落日:一道璀璨的米色之光。沃拉峭壁是绛红色的,德文特沃特湖则是深紫伴着灰蓝,而特伦特峭壁,又是一片褐红。而天上的云朵,却华美如焰火……当我们转身返程的时候,我们看到彩云像巨椽一样在移动,如火如烟,升腾着,弯曲着,渐成拱形,而且飞快。是从怎样的上帝的烟囱里,它如此生出?

  这段话描述的景象美轮美奂,我相信那是十八世纪英格兰的第一个动人的黄昏。Coleridge就是《古舟子咏》(又译《老水手之歌》)的作者柯尔律治,著名的“湖畔派”诗人之一,这段话说的显然也正是湖畔景色,落日辉煌,霞飞云卷,特别是那道“璀璨的米色之光”,让我不禁想起童年故乡的天色——多熟悉啊,那故乡西山的晚霞,有时像一地玉米,有时像荞麦开花,有时则像金黄的水稻。在饥荒岁月乡村孩子的眼中,天空更像是悬在头上的另一种田野。辽西因为干旱,一般是不种水稻的。记得上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有篇课文叫《我是金黄的水稻》,好像只有四句话,却在我心中轰然作响,散发着说不尽的美感。晚上回家,吃的是红薯,睡觉之前,我突然泪如雨下,坐在窗台上,哭着要求母亲同意我改名字。母亲说,那你要叫个啥名呢?我大声说:金黄的水稻,我要叫金黄的水稻!母亲笑了,几个姐姐们更是把头蒙在被子里笑得不行。她们后来说,我当时满脸泪痕、义愤填膺,就那样偎在窗台上睡了,可能在梦里私自更换了名字。

  “我看见夏天的男孩在毁灭/使金色的地区荒芜/没有粮仓安置丰收/土地冰冻在酷热里”——这是英国诗人迪伦·托马斯的诗句,我喜欢。还有美国作家福克纳的小说《八月之光》,我也喜欢。很长时间以来,我一直认为,那种象征着“人类昔日荣耀”的光,不可能是美国密西西比河畔所独有的。现在我终于在柯尔律治笔下看到,英国的德文特沃特湖畔同样有这样的光,而且被记录的时间更早。实际上,我们中国也有自己的八月之光,至少在我的故乡辽西,每到八月,特别是中下旬,当处暑雨激荡过白狼河之后,记忆中总会有那么几天,老家的天气会突然变得令人感动而忧伤。山坡上,洼地里,阵阵清风翩若惊鸿,飘若游龙,仿佛吹拂的不是风,而是一种十分纯粹的光泽。这时候父亲坐在家门口的老榆树下,听着菜园里蝈蝈的叫声,会用《诗经》般的语调说:七月在野,八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父亲是以农历说话的,七月就是八月,八月就是九月。他从来不说公历的月份,不是他不知道,而似乎是不屑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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