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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火的人


□ 于怀岸

  后来成为纵火犯的杨文明是在这年秋天来到沿江新村给林老板守别墅的,在这之前他只是林老板的宏伟鞋厂里的一名小保安仔。
  杨文明记得那一日是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他的心情也好得跟这片南国的阳光一样无可挑剔。原因是从他出厂去守别墅的那一刻起工资就翻了一番,由原来每月四百块一下子提高到了八百块!作为一个打工仔有什么能比挣到更多的钱更能让人心情愉快呢?令杨文明更加想不到的是,这一日林老板亲自开着他的黑色奥迪来接他。当林老板打开车门,站在宿舍楼下叫他的名字,让他拎被卷上车时,杨文明惊呆了。那幢楼的工友们也惊呆了。上车后,杨文明从车窗里伸出手向昔日的工友们挥手告别,他看见保安室里的保安们一个个都还呆着,他们的眼睛睁得比他家乡的骚水牯的卵子还要大。
  从他们的眼神里杨文明看得出来,他们还在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杨文明的脸上就洋溢出很多的自豪来,他想难得老板这样看得起,以后一定要给老板好好干!
  杨文明心里清楚林老板之所以这样器重他,派他去守别墅,工资比保安队长开得还高,是因为他三天前立了一次功。那天他和另一个保安仔余刚值后半夜班,他巡逻到厂房的后墙时发现那里有两个黑影,就独自摸过去。他大喊一声:干什么的!那两个黑影就朝他扑了过来。杨文明甚至还没有弄清是怎么回事,就跟那两个人干起来了。杨文明在学校时练过几年招式,对付两个人还能应付过来,等余刚闻声赶来后,他虽然手臂上挨了一刀,但已经擒住了一个,另一个翻墙跑掉了。从医院上药回来,杨文明才知道那几个人是来偷厂里皮料的贼,不止那两个人呢,外面还有两个接应的,他们一共从仓库里偷走了七大卷美国进口的真牛皮。杨文明擒住的那个贼在派出所里对所犯的事供认不讳。第二天就追回了那些皮料。
  在皮料追回来的当天,林老板就召见了杨文明。林老板激动地对杨文明说:“我得好好地谢你,你知不知道那些皮料值多少钱?值几十万呀!重要的是这批皮料是美国一家大公司出原料订做皮鞋的,追不回来皮料,甚至追回来迟了,厂里就要违约,就得赔款。我他妈的就得破产。”
  杨文明睁大眼睛茫然地看着情绪激动的林老板,他想不到那些看不出什么好来的皮料竟然那么值钱。
  林老板又兴趣盎然地问杨文明:“当时你一个人对付两个持刀歹徒,心里有没有害怕?”
  杨文明说:“我拿了厂里的钱,就应该为厂里做事,不然你养我们做什么。”
  杨文明是个刚离开校门从老家出来没半年的打工仔,他只会说大实话。
  林老板对杨文明乡下佬一样的憨气和猎犬一样的忠心很满意,笑呵呵地说:“好,好,我就喜欢你这种敬业精神。”接着林老板告诉杨文明说他最近刚买了一幢别墅,一直想找个可靠的人去看守,他说:“就你去吧,我给你涨一倍的工资,怎么样?”
  就这样,杨文明来到沿江新村守别墅了。
  到了别墅,杨文明在门卫室安顿下来后,还沉浸在林老板对他的器重的喜悦里。
  
  沿江新村坐落在珠江岸边。这里是一片刚刚开发起来的被外面冠名为富豪村的别墅群。既然称为富豪村,杨文明猜想得到这里住的都是些阔佬,道理很简单,不是阔佬也买不起这一幢幢的别墅楼。这里依山傍水,风景优美。这些别墅全部是统一规划的,三层楼一幢,青瓦白墙,虽说不上气势恢宏,倒也典雅别致。它们各自独立,中间隔了长长的绿化带,从整体上看既显得对称,又互相呼应。每幢别墅都有不高不低的深红色的围墙,捍卫着那些有钱的富豪们的尊严;大门口都有门卫室,由保安把守着,保护那些有钱的富豪们的安全。门卫室与别墅楼隔着一块有花有草的坪地,没有特殊的事情,老板一般是不准保安进别墅楼的。那里面的天地只属于他们自己。
  杨文明的工作就是看守林老板的这幢挂牌“119号林宅”的别墅楼,给那些花花草草浇浇水。林老板来了给他开门,出去后再关门,其他什么事也没有。
  杨文明守了不到半个月的别墅,就感到很无聊了。整日无所事事。给那些花草浇水用高压水泵,不要花多少时间,所以他感到时间难熬。以前在工厂的时候,一般都是几个人一起值班,哪怕是夜班,最少也有两个人,有个伴儿,有人说话。好在杨文明能够忍受寂寞,他想只要来钱就行了,自己千里迢迢从老家跑出来打工,不就是为了多挣几个钱吗?比起那些在烈日下出卖体力又挣不了多少钱的民工们,孤寂又算得了什么呢?杨文明出门的时候,爹曾经对他说过:“文明呀,在外打工莫要怕苦怕累,只要能挣钱就行,日子还长着呢,你以后讨媳妇、干事业都是要花钱的。”
  没事的时候,杨文明就坐在门卫室外面静静地欣赏那些造型别致的楼房。杨文明从家乡出来后就直接进厂了,厂址在郊区,一次城也没进过,只是远远地看到过高楼大厦的模样,对城市里的一切都很新奇。他以前只在电影里看到过这么漂亮的房子,记得好像是一部外国片,欧洲的或者美国的,现在自己就置身其中,于是有了一种莫名的激动。后来,他就禁不住在心里揣摸起它们的价钱来,他想这些房子每幢恐怕得值几十万吧。直到半个月后杨文明听另一个守别墅的老张说了它们的价钱,竟然被吓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买这样一幢别墅的钱装在一起让他杨文明去扛肯定扛不动,让他杨文明一张一张去数一天一夜也肯定数不过来。那么巨大的数目远远超出了杨文明想象的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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