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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你的双人床


□ 李锦何

孙韵轻轻把车门关上,摇了摇头,说:“广鸣,我不是你的双人床,你会找到一张更好的双人床的。”



美术系毕业的孙韵一直以为,沈乐彬就像一幅水墨画,有留白、有意境,总会有些地方给她想象的空间。为了沈乐彬,孙韵大学毕业后,放弃回到自小与母亲一起生活的北方小城,应聘到一家报社做美编,与沈乐彬在这座亚热带城市朝朝暮暮。
沈乐彬成长于这座亚热带城市。除了有南方男子精明干练的外表,还有一头天然卷曲的长发,他不吸烟不喝酒不赌博,画画是他唯一的爱好。南方天空下的爱情,就如它的气候,热烈、湿润,偶尔还需喝些凉茶去湿去热,他们举案齐眉,也偶有争吵,像所有世俗中的情侣。7月,在城市里的每个花店,姜花总会散发出诱人的浓香。常常,沈乐彬喜欢在下晚班时带回一大束姜花,有着浓郁芬芳的姜花便成为房子里的第三个主角,他把它们插在透明的玻璃瓶里,放在卧室的床头柜上。在含羞地半扬着脸的姜花的眼皮底下,沈乐彬便放肆地拥着孙韵缠绵。
是以一种多么快乐的心境与沈乐彬一起缱绻,曾经。
直至生活琐事一天天累积,供房、供养双方父母,还要吃喝拉撒,赚的钱便所剩无几。孙韵和沈乐彬便有些沮丧,于是,沈乐彬开始日夜想着如何能赚更多的钱,向一些看起来生活比自己明显富裕但与自己同龄的男人看齐。他从政府单位辞职,进了一家房地产公司,频繁地出差、应酬便在所难免。绷着神经与对手谈判,在家里他也在想着合同的细节,两人缱绻的激情渐趋平淡。以至于婚后第三年,孙韵渐渐感觉到,她与沈乐彬的这场婚姻,亲情仿佛多过了爱情。
“婚姻中亲情的比例多于爱情的比例有什么不好?孙韵,我负责给咱家创造财富,你负责为咱家巩固亲情。”沈乐彬微笑着说。
“怎么样巩固亲情?”孙韵疑惑了。“傻丫头!就是你快点儿给我生个像你一样漂亮的女儿,然后,我一手牵着你,一手牵着女儿,咱们一家人世界各地的迪斯尼乐园游玩,到昆士兰黄金海岸冲浪……”沈乐彬答非所问,他的唇贴上孙韵的耳,咬着孙韵的耳垂细语诱惑。
是以一种多么热切的心境与沈乐彬一起计划将来,曾经。
直至,孙韵遇上夏广鸣。



而孙韵也以为,夏广鸣就是一幅工笔画,外表俊朗,心思缜密,说什么便是什么。
一年前,孙韵所在的报社关了门,一向关照孙韵的上司主动向她介绍了夏广鸣。在一个炎热的下午,孙韵应约前往夏广鸣自己开的茶庄。
原以为见到的会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但当看到有些书卷气、留着小平头、伸出的左手小指上戴着一颗四四方方的钻戒、面孔清瘦、热情地迎客的夏广鸣时,与孙韵年纪相仿的他第一印象就让孙韵觉得他像一幅细腻的工笔画,这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打扮清秀的小妹送上茶。透明的雕花玻璃杯,淡淡的红,淡淡的薄荷香,送入嘴里时,孙韵突然想起21岁那年在车站遇到沈乐彬时的情景,心波突然荡漾起来,令她不禁低头一笑。再抬头时,与夏广鸣的目光相撞。
不出一个星期,孙韵就进了一家进出口公司。
就这样开始了与夏广鸣的交往。他无微不至,细心体贴,有房有车有良好的人缘,如此一个三十出头的雅皮男子,哪个女人不对他动心?纵使他已为人夫?两个不是太讨厌也不是很喜欢的男与女之间相识日久,微妙的情愫便会渐生。无形之中,在夏广鸣面前,孙韵便多了些女性的娇态。即使想到沈乐彬,偶尔有些许的不安,但当夏广鸣沉厚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孙韵便忘了不安,循着夏广鸣的声音而去。
原以为,像夏广鸣这样的男子,必定拥有一张温馨舒适的双人床,如孙韵和沈乐彬的那张床一般,但这只是孙韵自己的臆想而已。
与夏广鸣似淡似浓地交往了一个多月后,一个星期天的傍晚,夏广鸣在电话中邀请孙韵到他家吃晚饭。“我独住,若你认为我有所企图,可以不来。”夏广鸣隐隐的笑意从听筒那头传过来。此时,沈乐彬已出差两天,还需一个星期才回来。
“不过是吃一顿晚饭而已,没必要把气氛搞得这么恐怖吧?”孙韵呵呵地笑,但心里有莫名的喜悦。
是的,不过是吃一顿晚饭而已,孙韵这样安慰自己。两室一厅,夏广鸣的家小而舒适,全屋的装修和家具以暗红色为主,是孙韵和沈乐彬都喜欢的一种颜色。“真巧,你怎么也喜欢这种颜色?”孙韵惊讶地问他。夏广鸣就笑,说:“这有什么可巧的,中国人一般都喜欢红色。”然而,迈进卧室的一刹那,孙韵惊讶地发现,除了满墙暗红色的玫瑰花壁纸,一个大大的书柜、一个大大的衣柜,卧室里的那张床,是一张单人床。
“哈……你是真的一个人睡还是故意想用这张床来诱惑每个进来的女子,说自己没有爱人?”像突然发现夏广鸣的秘密一般,孙韵不自觉地抿嘴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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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伴侣 2006年第2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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