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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黑结婚》的电影改编


□ 郭学勤

提要|干学伟、石一夫根据赵树理同名短篇小说改编于20世纪60年代初的电影《小二黑结婚》,是新中国十七年电影中难得的红色经典改编影片。影片在忠实于原著的基础上,在主题、人物设置、总体风格把握等几方面都对原小说有很大突破,剔除了原小说中某些偶然因素,强化了阶级斗争的意旨,将妇女作为首要“救赎”对象,给喜剧人物以人文关怀。

作为新中国第一代电影导演,出生于宁波市区的干学伟(1917-),是宁波籍电影家中优秀的代表之一。1964年,在赵树理《小二黑结婚》发表20年以后,干学伟、石一夫将这部名著搬上了银幕(北京电影制片厂摄制出品,俞平、杨建业、周婷、赵子岳、葛存壮等主演)。此前,在1948年,《小二黑结婚》曾由香港大光明影业公司出品,顾而已导演,瞿白音改编剧本,顾也鲁、陈娟娟、孙景璐、郑敏等主演,首次改编成电影。据说当年“金山航运公司”经理,名扬天下的“宁波帮”巨头之一,世界船王董浩云(即香港1997年回归后首任行政长官董建华之父)也曾投资该片。遗憾的是,由于历史的多方面原因,第一次改编并没有在中国电影史上产生多大的影响。而干学伟、石一夫改编的《小二黑结婚》,称得上是北影厂200多部改编影片中的佳作。它成功地把一部仅万把字的短篇小说扩展成了一部简洁流畅的影片,影片公映后不仅受到观众欢迎,就连赵树理看后都十分赞赏,对干学伟说:“我就那么一篇小说,你怎么就把它拍成了一部电影?我看着舒服。”即使是40年后的今天,重新观看这部影片,我们仍然可以感受到经典的魅力。
无论是小说还是电影,从某种意义上说,《小二黑结婚》都是一部歌颂“人的解放”的作品。而人的解放,既指外在的解放,也指内在的解放(人的意识形态的解放),而只有内在的和外在的解放相统一时,才能真正实现人的解放。如果说人的内在解放需要一个长期、复杂、艰巨的自我觉醒过程的话,那么相对地讲,外在解放则更需要借助于政治
经济解放。小芹与小二黑的故事发生在抗日战争时期,民族矛盾、阶级矛盾都异常尖锐,要争取个人婚姻自由,显然光靠自身的觉醒还远远不够,不可避免地要依靠外在的力量,这就为影片的改编确立了政治品格的客观走向。因此,在忠实于赵树理原著的思想内涵基础上,影片通过主题的深化、中心人物的设置、喜剧人物的人文化处理等几个方面,有力地凸现了影片倚重于“外在解放”的重要意旨,把小芹与小二黑的爱情故事纳入到民族政治解放的视野中进行阐释,精心构建了一部“政治救赎”下的现代婚姻传奇。

使主题更具典型化

赵树理曾明确地称自己的小说是“问题小说”,“我在做群众工作的过程中,遇到了非解决不可而又不是轻易能解决了的问题,往往就变成所要写的主题”1。《小二黑结婚
作为赵树理的“问题小说”之一,通过小芹与小二黑争取婚姻自由的爱情故事,不仅提出了在解放区也要提倡移风易俗的重要性问题,也提出了边区农村民主政权不纯的问题,从而表现了一个鲜明的反封建主题。所谓反封建,既包括反对封建落后的迷信思想和婚姻观念,更包括反对封建反动的恶势力,这在小说中构成了阻挠和破坏小芹与小二黑自由婚姻的两大阻力。但是在原小说中,对这两大阻力的描写是等量齐观的,并没有分出主次,在揭示形成这两大阻力的根源时,又不同程度地带上了某些偶然性,这在某种程度上削弱了作品的典型意义。
影片对此进行了较大的调整,不仅变偶然因素为必然逻辑,而且把金旺与小二黑的矛盾冲突上升为二元对立的阶级矛盾,并制约着影片中的所有矛盾冲突,为影片所讲述的故事营造了一个鲜明的“政治语境”,从而使影片主题的反封建性更加集中、明确,更具普遍意义。
变偶然为必然,首先体现在“修正”三仙姑的轻浮放荡上。三仙姑是小芹与小二黑自由婚姻的重大阻碍之一,小说在揭示其根源时这样描写:“她(三仙姑)跟小芹虽然是母女,近几年来却不对劲。三仙姑爱的是青年们,青年们爱的是小芹。小二黑这个孩子在三仙姑看来好像鲜果,可惜多一个小芹,就没了自己的份儿,她本想早给小芹找个婆家推出门去,可是因为自己声名不正,差不多都不愿意跟她结亲。开罢斗争会以后,风言风语都说小二黑要跟小芹自由结婚,她想要真是那样的话,以后想跟小二黑说句笑话都不能了,那是多么可惜的事,因此托东家求西家要给小芹找婆家。”2从中可以看出,小说把根源归咎于三仙姑与女儿小芹“争风吃醋”,这就带了很大的偶然性,因为像三仙姑这样轻浮放荡的女人在农村中毕竟不是普遍现象,而因为与女儿争风吃醋把女儿“卖”出去则更是极特殊的个案。诚然,三仙姑是赵树理塑造得最具个性的艺术典型,其性格特征在特定的历史背景下,从移风易俗的角度考虑,应该具有必然的合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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