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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蔷薇


□ 谢晓雪(满族)

  ◎谢晓雪(满族)

  一

  见到她,已是凌晨,喝得烂醉如泥,倒在路边,一头黄色卷发像一把枯萎的麦穗。我抱起她,坐进出租车。司机问道:“她怎么喝了那么多酒?”我笑笑,没有说话,只是抱紧了她。靠在我怀里,她轻软得像一片羽毛,有一种浅浅的忧伤挂在脸上,唇蠕动着,吐着含糊不清的词,红艳的指甲从她那干瘦的指头上夸张地延伸下去,到了头,不过是一个个脆弱的小尖。

  夜意犹未尽,墨色的天边微微透出一丝光亮。路边,街角,开始奔走形色匆匆的人,站牌下,站着几个人,呵欠连天。偶尔,从街巷的深处传来一两声鞭炮的脆响。

  我靠在车座上,手环抱着她的腰。她的头搭在我的肩上,紧皱眉头,嘴角还不时地抽搐着,看得出,她睡得并不舒服。

  看着那张脂粉凝重的脸,不知怎么我就想起了张爱玲笔下的人物,寂寞的惊艳,总归是一种悲怆,潜行在你的心底,那单调的高跟鞋踩在本就敏感的神经钢丝上,心,一坠一坠地疼,是任谁也解脱不了的宿命的环,勒在本就纤细的脖子上,硬生生地勒出浮世的血痕。

  不由得,心微微地疼痛了起来,我抚了抚她额前凌乱的头发。

  车子一阵颠簸,她咳嗽了几声,伸手去扯脖子上的项链。我侧身,帮她解,听到她嘴里嗫嚅着,回家。

  我摘下那串链子,托在掌心里,那是一串镀金的项链,由无数细小的环穿结起来,沉甸甸的,仿佛从每一处相扣的环里释放出生命沉重的叹息。

  窗外,开始有零星的雪花飘落下来,扑簌簌的,相互耳语着,落在房前屋后,隐没了。

  二

  他约我出来,说是一个人有点没意思,想让我陪陪他。

  我轻轻一笑,为何偏偏找我?

  因为大家都在忙,就你逍遥自在。他顽皮地在电话那端敲听筒。

  于是,约在了星巴克,他点了拿铁,我还是要摩卡,和白分手后,我只喝这一种,不为什么,只是不想忘记。

  你还爱着他吗?他抬起头,英俊的脸上起了凝重的神色。我倒映在他浅褐色的瞳仁里,世界小了,缩进他有些炽热的目光里,一瞬间的恍惚,看到了白,坐在对面认真地说,等我。有人说,轻言承诺的时代里,这其实就是分手的一种,给了你小小的期待,不会伤害到你。

  我无语,那之后,白消失了,人间蒸发了一样。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他?他的语气酸酸的,听得出内心的失望。

  因为连你也不相信,等会等来他。

  我沉默着,不想说话。外面的世界在喧闹吵嚷,有人在大叫,有人不停地走来走去。 你在逃避。他看着我,一字一字地钉进我心里。

  我低下头,摩卡已经凉了。

  他终于也沉默了。

  但是他的一只手伸过来,轻轻地抓住我冰凉的手,动作那么轻巧自然。

  朗费罗的—首诗里,有个句子很出名,就是“让过去的都过去吧,活在当下”。他的目光柔和,像壁炉里暖融融的火光。

  那一刻,我看到孤独的自己一点点地融化在他浅褐色的瞳仁里,手指微微地颤抖着,想要抽回,又似乎无处逃离,纠结的感情像美丽的丝线打的死结,我无力逃脱。

  他偏着头,认真地看着我,摊开我的手掌,用细长的手指在上面划着,每个字都热辣辣地落在掌心,带着无法抗拒的炽烈和不由分说的霸气,沿着那盘结的细纹传递着一种微妙的感情和能量,那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承诺。

  我避开他的目光,不小心碰翻了咖啡杯,四溅的褐色液体像不安的精灵,在我美丽的裙子上印下它们慌乱的足迹

  他走过来,迅疾地从身后抱住我,以一种优雅的姿势埋下头,在我的发上轻轻地吻了一下,柔声地说,你是我的天使。

  送我到门口,他说,什么时候还能再约你?

  我笑笑,不作回答。

  他走近一步,唇迅疾地凑近,我一别脸,推开他。转身去开门,头埋得很低。

  身后,他轻轻追问,什么时候还能再见你?

  咫尺天涯也许就是我和莫南,墙里秋千墙外道,一种情愫两种解读。即使我们认识了多年,依然是墙里墙外的陌路人。我们的熟悉,不过是因为大学四年,时间和空间的狭小和限定。

  我忍住不回头,门在身后重重地关上。隔着门,依然能听到他叫我的名字,要我等他的电话。

  我的心里一颤,想起了白,在每次送我到门口的时候,总会看着我开了灯,然后哄小孩似的叮咛一句:“等我的电话。”

  我靠在门边,陷在深深的黑暗里,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终于,最后的一丝声息没有了,一切又归于沉寂。

  三

  她已经醒了,安静地坐在床边,垂着两条腿,在剥一只橘子。金色的橘皮一片片剥落,露出那一团柔软的橘瓣。见我进来,她掰下一瓣,托在掌心,“来,尝尝吧。”我拈起来,塞进嘴里,青涩的酸甜。我挨着她坐下,未及开口,一片橘子瓣又塞到我口中。“好吃吗?刚买的。”她看上去还是有一点憔悴,眼窝显出淡淡的青黑色,但声音愉快而轻松。咬了一口橘肉,她眯起眼,咂巴了几下嘴,嗯,真不错。摇晃着耳边两个硕大无比的环,她抬起下巴,仰起脸来,讨好似的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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