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抉择(小小说)


□ 葛永顺

  盛夏,尽管是北方小城,天气也是热得让人难以忍受。

  傍晚时分,铁民又来到了矿医院。这是他第三次来,前两次都吃了闭门羹。

  走进矿医院大门,铁民就在院里搜寻起来。他有感觉.他要找的人准会在院子里乘凉。果不其然,他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一个人身上,那人五十多岁,个头不高,头发剃得溜光,打着石膏的左臂吊在膀子上,正眉飞色舞地与几个老矿工聊着什么。

  张师傅。铁民张口就喊,生怕一眨眼的功夫光头就会钻入地下,再也寻他不着。

  光头一愣,抬头看见是铁民,随即站起身,飞一般地冲出人群,钻入楼内、,

  张师傅,等一下。铁民喊着追赶上去。

  铁民虽然刚过不惑之年,可身体却过早地发福。肚子上的脂肪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好像要流下来似的。这种身体怎么能追上在井下摸爬滚打了三十多年的张师傅。

  上到三楼时,张师傅早巳没了踪影,而铁民已经气喘吁吁,大汗流淌,不得不停下来喘口气。

  铁民有些后悔刚才的做法,不应招呼张师傅,应该当出其不意地出现在他的面前,这样,这老头纵然长了翅膀也休想逃走。

  一周之前,矿114掘进队过废巷发生了透水事故,死亡两人,轻伤一人。矿立刻成立了事故调查组,铁民任组长。矿领导有言在先,务必查出事故真相,查出事故责任人,严加处理。

  调查组调查了大部分当班矿工和领导,但没想到的是,全队人员口径一致:过废巷时探眼打了,支护加强了,完全按操作规程操作。调查的结果让铁民感到这里面有着某种约定,这约定如同一层面纱掩盖了事故的真相。有着二十年党龄的铁民决心要揭开这层面纱,还事故真相,给死难的矿工一个满意的答复。

  要揭开这层面纱就得找到突破口,可这突破口到底在哪?铁民正在为难时,他的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想知道真相,到医院找没死的老张头。

  铁民如同醍醐灌顶,这么重要的人物怎么给忘了,张师傅正是这次事故中受轻伤的矿工。于是铁民前往医院进行探访,但没想到张师傅不买他的账,不是装睡就是躲出去,接连让铁民吃了两次闭门羹。

  今天是铁民第三次探访,来时铁民就已经下定决心,今天不达目的,绝不收兵。想到这儿,铁民使劲地拍了拍自己的肚皮,继续向楼上爬去。

  病房内有些昏暗,但铁民已经熟悉了房内的陈设。室内共有六张床,东西各并列三张,西侧靠窗的就是张师傅的床。

  铁民走进房间,径直来到张师傅的床边。张师傅脸朝窗子侧身而卧,轻轻地发出鼾声。

  铁民心里明白,张师傅又要采取前两次的方法对付他了。不过铁民也有自己的办法,这是他在来之前就已经考虑好的。

  铁民轻轻地坐在张师傅的邻床上,随手拿起桌子上的大蒲扇给张师傅扇起风来。

  天还是躁热得很,汗珠不时地从铁民的脸上滚下,他用袖子擦去一批,很快另一批又涌了出来。但铁民还是不紧不慢地扇着。铁民心想,今天咱们就斗斗耐力,我这把芭蕉扇早晚会把你扇醒。

  果然,时间不长,张师傅动了一下身体。铁民俯下身去,轻声地问,张师傅,喝口水吧!

  张师傅没有回答,脸依然冲着窗子。铁民微微一笑,依旧挥舞着手中的大大蒲扇。

  天渐渐的暗了下来,有些患者开始走回病房,走廊上响起了脚步声。张师傅似乎听到了走廊里的脚步声,轻咳了一声。铁民立刻凑上前去,轻声问,张师傅,您醒了?

  张师傅依然是没吱声,铁民又坐回床上,轻声说,您老继续睡,咱今天是砂锅炖老母鸡——慢慢熬。

  铁民的声音刚落,张师傅立刻翻身坐起,昏暗中,瞪圆的双眼直视着铁民。

  您醒了?张师傅。铁民不遗时机地问。

  我压根就没睡。张师傅盯着铁民说,你一天挺着个大肚皮,干吗老缠着我?

  因为我想知道114掘进队透水事故的真相。铁民直视着张师傅说,而这个真相只能您老人家告诉我。

  你不是已经调查了吗?他们不是把真相都已经告诉你了吗?

  可我接到一条短信。铁民拿出手机,翻出短信,并把短信的内容读了出来。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张师傅将头转向一边。

  我想有关系。此时,铁民有种强烈的感觉,这条短信在某种程度上与张师傅有着一定的关系。于是他把发短信的手机号码抽出打了过去。

  事实如铁民料想的一样,手机响了,那部手机就在张师傅的枕头下。

  铁民挂断手机,站起身,走向房间灯的开关,打开了灯,然后笑着说,张师傅,这回咱们都站在了光明下,可以打开窗户说亮话了吧!

  没啥可说的,短信是我发的,要杀要剐随便你。张师傅说完拿出只烟来粘在唇上,让也没让铁民,只顾自地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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