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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味洛半鱼


□ 黄耀珠

  在广西十万大山深处,有一个坐座在山冲里的洛半村。每逢暴雨年份,山冲里总是山洪暴发,把所有的庄稼都泡烂了,洛半人谁不苦盼着能有一条通往山外的排洪沟?

  洛半村背后有一口恶龙潭,洪涝时节,潭里总涌出各种圆滚滚肥嘟嘟的鱼儿,咬一口甘甜嫩滑,回味无穷,被称为“洛半鱼”。洛半鱼出动,意味着水灾,洛半人对它又爱又恨,都说:“它们吃的是我们的血和汗,味道能不鲜美吗?”

  显然,平常季节是没有洛半鱼的。但是,洛半村支书华树干,夜里只要到恶龙潭猫上一会,准能钓上七八斤鲶鱼。恶龙潭里,也有人钓过,甚至电过、炸过鱼,却罕有收获。华树干有何绝招?无人知晓,因为他总是在夜里行动,严防别人窥视。

  十几年前,大水冲垮了华树干的房屋,压死了他父亲。当时,他发誓:此生一定要扫除村里的水患,以告慰父亲的亡灵。他的办法是“以鱼治水”,从此不停地提着洛半鱼向乡里县里公关。有人算过,他送出去的鱼起码能起三幢五幢的楼房。尽管如此,却收效不大,毕竟修通排洪工程,需要几百万的经费。

  国庆期间,市扶贫办贾主任和秘书小刘开着越野车奔向洛半村。贾主任曾在洛半村所属的县当过领导,和华树干交情极深,对洛半人的境遇深为同情。如今,他掌握着一方扶贫资金,为他们开挖水渠,不成问题,他今天就是来通报喜讯和度假吃鱼的。

  临近村口,贾主任感到内急,跳下车冲进路边的一间茅厕。半晌,只见他从茅厕里冲出来,憋得脸色通红,大口喘着粗气:“妈呀,苍蝇乱轰,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么脏的茅厕。”话音刚落,他一下跳起来:“哎呀,蛆虫都爬到我脚上来了。”

  得到消息,华树干带着村委一帮人迎上来,乐呵呵地说:“洛半鱼,我保证让领导们吃不了兜着走。”贾主任一听,眉开眼笑:“你们的鱼我不白吃,今年一定帮你们修好排洪沟。”

  都是老熟人了,贾主任直接被拉到华树干的饭桌边。桌上两盘清蒸鲶鱼,两盘油炸鲶鱼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贾主任挟了一口清蒸鲶鱼,止不住地夸道:“美味千百万,唯有洛半鱼啊。”小刘半信半疑,也吃了一口:“确实好吃,难怪这么出名。”

  大家吃得正欢,华树干老婆下地归来,贾主任忙招呼:“嫂子,快进桌吃饭吧。”她脱口说:“不了,我一见鱼就恶心。”华树干气得大骂:“臭婆娘,你胡说什么?”他老婆赶紧道歉:“主任,老华他天天吃鱼,我闻着味都反胃了,你好好吃吧。”贾主任笑道:“嫂子,你没福气吃是我的福气,我可以多吃你那份了。”

  吃着吃着,小刘发现了问题:“洛半村只有鲶鱼吗?”华树干解释说:“不是,但现在不发水,别的鱼还窝在恶龙潭里,所以我只能专钓鲶鱼。”

  贾主任接茬说:“整个洛半村,现在只有村后的恶龙潭有鱼了,有人在潭里电过、炸过,却半条鱼也见不着。但是华支书,凭着一根钓杆,一夜能钓上近十斤鲶鱼。”

  “真的?”小刘听得都呆了,“那不是神钓吗?”

  华树干红着脸说:“我不过会配制点鱼饵,引诱鲶鱼上钩罢了。”

  如此神奇的钓技,何不学一学?贾主任动了心:“老华,教教我吧,退休了我也去钓鱼解闷。”

  华树干连连摇头:“这是祖传秘方,不能外传的。”

  贾主任想了想:“那你带我去,让我看看你的钓鱼神技。”

  “不行,”华树干干脆地回绝道,“我都是独自去的,都成规矩了。”

  在旁边看看打什么紧?贾主任仗着酒气说: “我一定要看,否则项目免谈!”

  华树干迟疑了一阵,嗫嚅着说:“那今夜去吧。”接着,他倒了满满一碗酒:“主任啊,你以前就非常关心洛半村,现在又提拔做了扶贫大员,我们的排洪沟有着落了。我敬你,我喝完。”

  “这一碗下去,你还能带我们去钓鱼吗?”贾主任叫道。但华树干早已仰起脖子,“咕咕咕”一饮而尽。

  果然,华树干很快醉了,疯了。这时,他老婆捧着一碗热汤过来,不小心被门槛绊了一下,汤碗“叭”地掉到地上,摔得粉碎。华树干闻声像箭一样弹出去,二话不说抬手就给她一耳光。

  “为一个破碗,你竞当着客人打我,我要你好看。”他老婆恼羞成怒,一头把他顶了个仰趴叉……

  酒席不欢而散,贾主任和小刘只好回村委休息。

  半路上,小刘嘟嘟哝哝地说: “我们上当了,老华邻居正好是我远房亲戚,他刚打电话给我,说那是老华夫妻演的双簧戏。只要有领导叫老华带去钓鱼,他老婆就故意摔碗找事来推脱。”

  “看来他真不愿露招啊,能够学到他的一丁点皮毛,我也知足了。”贾主任对华树干的钓技更加仰慕不己,“明着来不行,我们来暗的,想个法子逼他今夜去钓鱼,暗中盯他的梢,看他搞什么鬼。”

  等到半夜,他拔通华树干的电话:“老华,酒醒了吧……醒了就好……你说过叫我们吃不了兜着走的,明天能送我们多少洛半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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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麒麟 2013年第0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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