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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况味


□ 范无极

  这无风、干燥的上午,我真的应该写点什么。“现在/稀疏的小雨从焕然一新的树叶上落下来/然后微雨撒向草地和雏菊/几乎是空气的呼吸/再把仙人掌倒过来……”这是爱尔兰诗人希尼的《雨声仙人掌》。仙人掌倒过来,就能看见天堂吗?或者女巫?阳光下,带刺的仙人球像一个坏小孩,咧开嘴笑了。这是我的仙人掌,我的写字台,我的乌木镇纸。好久没有用钢笔在纸上写字了。笔尖在方格子上刷刷行走,感觉同夏天喝冰镇啤酒一样爽气。看上去有点像“行为艺术”(现在爬格子写文章越来越像“行为艺术”了)。就像房前那几株凤仙花,有一颗籽粒在空气中弹开,又有两三颗籽粒在空气中弹开。她们也在满心欢喜地表演“行为艺术”吗?
  我想写:秋天。这好像是个高难度的飞翔动作。“打开那本书/词已磨损/废墟有着帝国的完整”。这是一个诗人内心的“白银”。我有点紧张,像一个只能担一百斤水的人,却要去担一百五十斤的水。秋天的空气这么好,阳光这么好。我看到外面花园里,几个工人正在修整草坪,给新栽的香樟树浇水。他们在阳光下高声谈笑,看上去心情愉快。我看到一串红在墙篱边蓬蓬勃勃燃烧,在秋天浓酒般的阳光下,简直在笑语喧哗、肆无忌惮。我看到一只黄狗在追逐着黄杨丛下一绺秋阳,跟追逐肉骨头一样兴趣盎然。我的心情愉快起来。写出秋天的精、气、神,看上去总像是个高难度的飞翔动作。
  房前凤仙花一上午落满了鹅黄的卷曲的荚壳。蚂蚁心满意足地走来走去。花枝上露水收去,蜘蛛的银丝线不仔细看就发现不了。我丢下笔,像牧羊者丢下骚膻的鞭子,找点喝的。咖啡像充满情欲的非洲男人,素心莲子汤怎么样,像清凉的女人?想起朋友送的安徽六安瓜片,忙去柜子里翻找茶叶罐。茶叶青中泛黄,带着深山的云雾,带着月亮的体温,每一片茶叶还像婴孩似的在呼吸呢。更想写点什么了。
  我老气横秋地写下:秋天的况味。感觉有点林语堂的味道。这位常年叼着雪茄烟的大师所爱的正是初秋,“或如文人已排脱下笔惊人的格调,而渐趋纯熟炼达,宏毅坚实…… 如一只熏黑的陶锅在烘炉上用慢火炖猪肉时所发出的锅中徐吟的声调”。这样的文字,总让我读得汗毛凛凛。这种感觉已好久没有了。从外面阳台上传来邻家少妇拍被子的蓬蓬声,还有不远处工地上打桩机的哐啷声……
  我写下:小子何许人也,敢用“秋天的况味”为文题做大言不惭的小文章?……这时,电话铃声响起,是到乡下娘家去的老婆在耳提面命:“这么好的天气,就知道怠惰,还不把被子拿出去透透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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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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