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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礼物


□ 于杰夫(美国)

  再有不到半个月就是圣诞节了。在这个位于阿拉加斯的小镇上,居民的门口早早就摆放出姿态各异的彩色圣象,大多数人家都沿着门廊的边框镶挂起一串串彩灯,暮色初临便闪耀出五彩缤纷的光芒。人们的情绪就像篝火堆上铁壶里面的水.随着节日的临近而日益接近沸点。居民们在自家庭院前或者在其它什么地方相遇.尽管嘴里和平时一样谈论着诸如天气或者甜菜种植一类的话题,但与此同时,他们差不多都会注意到对方脸上洋溢着的那种含蓄的喜悦.以及由于喜悦而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彬彬有礼的举止.也因此会相互体味到一种心灵上的感动。镇上的孩子们自然无须任何含蓄.他们毫不掩饰自己的欢乐,并且挖空心思地想出种种办法.让父母同意让他们提前穿上专门为圣诞节准备的新衣服和皮靴等。更多的时候,这些孩子们会凑在一起,兴致勃勃并争先恐后地谈论着有关圣诞的话题,期间常常会为谁家的圣诞树更漂亮而争得面红耳赤。总之.这个美国的边陲小镇连日来躁动着一种随处可见的喜庆气氛。

  但是从昨天早晨开始,这个地区下了一场大雪.这对镇上的居民们来说简直是个糟糕透顶的事情。因为这个镇毕竟太小了,只有两家卖日用百货的小商店。每年的圣诞节,居民们购置圣诞礼物都是到离镇上足有六十英里之外的那个城市去,这一方面是因为镇上的两家小百货店无法提供丰富多样的圣诞物品,另外出于对圣诞的敬仰心理.居民们宁愿舍近求远到城市的大商场去购物,以表达和满足心灵里的这种敬仰感。但眼下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却给原本打算外出购置圣诞礼物的居民们造成了困难。从昨天下午开始,镇上就不断流传着公路上发生车祸的消息。例如在镇中心区开理发馆的那个红头发珍妮在驾车去城市购置礼物途中.就因车子滑进一个被雪覆盖的深沟而摔断了两根胁骨.现在还住在医院里。这些坏消息愈加使得人们惶惶不安。小镇上的居民们常常会站在自家住宅的窗前,默默注视着外面风雪飞舞的世界.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

  三十一岁的瑞恩住在小镇的西南边缘处,他的家离公路很近.而这条通往城市的公路也是他每天上班的必经之途,他在那个城市里的老人护理中心当医生。他的太太玛丽原来也在护理中心工作,但后来因为儿子乔治的恐惧症越来越严重,便只好辞去了那份工作,呆在家里做起了儿子的专职护理。小乔治今年五岁,已经快到了上学的年龄。自前年年底开始,瑞恩夫妻俩就发现小乔治身上有些不大正常的地方,比如他变得越来越少言寡语,而且经常莫名其妙地陷入一种恐惧之中。小乔治平日里极少同别人讲话,甚至对父母平日里的问候和关怀也表现得无动于衷。瑞恩和玛丽尽管是做医务工作的,但一个是内科医生,一个是普通护理,对儿子身上的这种病症并不熟悉,所以一开始对儿子身上的这些异常表现并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直到差不多一年之后,他们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带着小乔治到城里的一家儿童医院去看医生,这才得知儿子原来是患上了少儿恐惧症。这个可怕的消息差点儿使得瑞恩夫妇俩也患上了恐惧症。背地里玛丽偷偷的不知哭了多少次。夫妻俩为耽误了儿子病情的治疗而感到深深的自责和愧疚.尤其是当他们从医生处得知.小乔治的恐惧症可能与自小没有得到足够的父母爱抚有关时,这种自责和愧疚就更加强烈了。除了按医嘱给小乔治服药之外,瑞恩夫妇发誓要用全部的爱来加倍地给儿子补偿,尽管他们意识到已经有些为时已晚。玛丽当即辞去了那份她热爱的护理工作.回到家里专心陪伴儿子。除此而外,夫妻俩还尽可能在生活中的各个方面将这种炽热的爱倾注给小乔治。为了激发起小乔治对外界事物的兴趣,玛丽几乎每天都会带着他外出散步、游玩,不厌其烦地给他讲解着所见到的一切.并常常请来邻居的孩子们与小乔治一起玩游戏。瑞恩则几乎推掉了所有的社交活动,将业余时间全部交给了儿子。又是近一年的时间过去了.瑞恩夫妇俩所日夜期盼的奇迹似乎一点儿也没有出现,小乔治身上的恐惧症状依然如故.即使在阳光灿烂的白昼.小乔治的脸上也常常会出现一种大祸临头的表情,而到了夜晚,则更是经常性的突然惊醒过来,每当此时,他的身上多半是大汗淋漓,眼神里充满了恐惧。此外,小乔治也常常会毫无表情地、多次重复着做同一件事情,比如一遍遍地堆积着几块积木玩具,或者毫无目的地将桌子上的某个抽屉拉开、关上、再拉开、再关上,这样的动作常常会持续几个小时之久。更重要的是,这种可怕的恐惧症在小乔治的心理上形成了一种浓重的自卑感,这种自卑感又使得他不愿和不敢和别的同龄孩子呆在一起。他常常会孤自一人躲在自家客厅或者卧室的玻璃窗后面.怯怯地望着外面那些在草地上或路边戏耍疯闹的小伙伴们。每当这时,他的目光里总会露出极度渴望的神情,然后总会借机将心里的痛苦、失落、焦虑和悲伤以歇斯底里般地哭嚎向父母表达出来。

  小乔治身上的这种病症使得瑞恩和玛丽同样陷入到了巨大的痛苦深渊之中。尽管如此,他们对儿子康复的信念并没有彻底毁灭。他们在持续着自身努力的同时,也常常泪流满面地向上帝祈祷.就这样在漫漫痛苦中期望着儿子身上的这个可怕的病症会有痊愈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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