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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派克·李与《决堤》后的新奥尔良


□ 孟 岩

当纪录片《决堤》在今年卡特里娜飓风一周年纪念日(8月29日)播放后,斯派克·李知道需要做的远不尽此。

斯派克·李愤怒了

2005年8月30日,62岁的新奥尔良市政务官凯瑟琳·布兰科站在被洪水冲垮的城市大坝上对CNN的记者说:“我们又经受了一次‘9·11’打击。这个城市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从前的模样。”她身后不远处,可以清楚看到漂浮在水面的尸体。那是下午4点,飓风“卡特里娜”袭击过的新奥尔良市死寂一片。
当时,斯派克·李在电视机前站了有半个钟头,一动不动。他感觉有些后悔,不该来参加威尼斯电影节,要是呆在国内,他一定和朋友去新奥尔良看看。那是他最钟爱的城市,他的很多朋友住在那里。现在,他只能坐在远离朋友的意大利的饭店房间,盯着电视机。他想马上回国,但事先安排好的活动还要参加,所以他只好留下。
奇怪的是,采访电影节的欧洲记者,英国的、法国的,甚至还有丹麦的,都把目光从金狮奖转到了斯派克·李身上,不停地问他同一个问题,作为黑人导演,你怎么看布什政府对这场灾难的反应?斯派克·李有些激动地说:“看到自己的同胞,尤其大部分是和我一样的黑人在遭受苦难,是一种痛苦的经历。联邦政府动作迟缓,没有及时向灾民提供援助,这是令人愤怒的失职行为。”
有个比利时记者告诉斯派克·李,当他看到千疮百孔的城市景象时,还以为是哪个第三世界国家发生了灾难,没想到却是在美利坚合众国。这句话像针一样刺进了斯派克·李的心,那一瞬间他意识到自己得拍部片子,把看到的一切都纪录下来。
回到纽约后,他把想法告诉了HBO电视台的希拉·内文斯。内文斯给了他一张100万美元的支票,4个月后,又给了他一张,追加了100万美元。

斯派克·李用镜头批判

斯派克·李前后一共采访了近100人,大部分是新奥尔良市民。从市长、政府官员到参与飓风报道的记者、音乐家,还有工人、家庭妇女、儿童……有些人因为曾经上过CNN的电视变得家喻户晓,成为了受灾的代表。他们重新面对摄影镜头,已经被时间拖得有些麻木的伤痛被再次掀起。
斯派克·李与《决堤》后的新奥尔良图片1
小赫伯特·弗里曼,45岁,管道修理工。因为母亲年纪太大,他没有撤离。飓风过后,母亲的尸体在2公里外才找到。他想埋葬母亲,可是周围没有一处干燥的土地,他只好守着母亲。救援人员找到他时,他已经快不行了,但还是不肯离开,人们只好强行把他拽上车。走前,他把名字和手机号码写在一张纸条上,轻轻放在了母亲身旁。
金伯莉·波克,28岁,家庭妇女。自从卡特里娜飓风以来一直在寻找失踪的5岁女儿。2006年5月,飓风过去9个月后,她确认了女儿的尸体。
特伦斯·布兰查德,44岁,作曲家和爵士小号演奏家,曾为多部斯派克·李的电影谱曲,包括《25小时》《她恨我》,今年的商业片《局内人》,还有这部《决堤之时》。飓风之前,他和全家人搬到了拉斯维加斯。斯派克·李陪着他回到了位于市中心的家,那里已经看不到房屋存在过的痕迹。 谢莉尔·利沃戴斯,33岁,无业。斯派克·李找到她时,她正站在自己只剩残垣断壁的房屋前默默地祈祷。她绝望地向斯派克·李讲述自己现在的生活,说到动情处,沉默地低下了头,拼命抽烟。“我一直在等联邦应急管理局的救援车,好离开这里。我已经等了很久,也许我该为他们跳上一段脱衣舞,他们才会来。”
在斯派克·李的镜头下,除了这些绝望无助的难民,新奥尔良这个昔日爵士乐之都和美国流行音乐的发源地已经成了死亡之城。大部分城市建筑完全被飓风摧毁,聚集了几乎全部金融机构的金融区被淹没在了大水之中。“爵士之家”这个过去让无数音乐爱好者流连忘返的酒吧已经不复存在,只剩下屋顶露出水面。同样命运的还有收藏了大量艺术品和珍贵文物的奥登博物馆、珍藏有俄国沙皇时代法贝热珠宝的现代艺术博物馆,以及聚集了各种艺术画廊、餐厅、商店和酒吧的麦吉逊大街。美国惟一还在运行的、被视为“国宝”的有轨电车可能也将面临着与人们告别的命运。
“现在一切都需要等待大水退去,此后,繁重的清扫工作将开始,因为淹没了大街小巷的洪水已被石油污染。清扫过后,人们才能知道这场飓风还给我们剩下了些什么,什么是可以复苏的,而哪些将永远失去。”救援人员萨尔特·里伦对着镜头说。
拍摄中,斯派克·李9次驾车环绕新奥尔良城,破败不堪的城市景象被一一摄入镜头:街道两旁的房屋像被揉皱了的纸板,数十具尸体在其中被发现,黑人们在等待永远不会到来的营救;孩子们在街上溺死;老妇人的尸体在收容所腐烂,同时联邦应急管理局的头头竟然在电视上承认,不知道有2.5万人在等待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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