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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移一时之风气,而示来者以轨则”


□ 谷竞恒

  傅璇琮,浙江宁波人。1955年毕业于北京大学中文系,留校任助教。1958年调商务印书馆,旋调中华书局任职。曾任中华书局总编辑、编审,国家古籍整理出版规划小组秘书长,中国唐代文学学会会长。现任清华大学古典文献研究中心主任,中国人民大学国学院特聘教授。曾担任《续修四库全书》、《全宋诗》、《唐才子传校笺》主编。《唐五代文学编年史》(主编)获1999年国家图书奖,《唐才子传校笺》(主编)获全国第一届古籍整理优秀著作二等奖。主要著作有《唐代诗人丛考》、《李德裕年谱》、《唐代科举与文学》、《唐诗论学丛稿》、《唐翰林学士传论》等。本刊特委托中国人民大学谷竞恒博士就有关治学问题采访傅璇琮先生,整理出这篇访谈录,以飨读者。
  
  一、少年心事当拿云
  
  谷竞恒 我们还是先从您的家庭谈起。您是浙江宁波人,祖辈或父辈有无家学渊源?
  傅璇琮 没有,我父亲叫傅贤弼,是经商的,但从小他教我一些古文,譬如说,有一次给我讲苏轼的《前赤壁赋》,并让我背,所以这篇赋我到现在都背得出来。年轻时学这些东西是记得很清楚的。
  谷竞恒 您父亲能讲《前赤壁赋》,说明有一定的文学素养。
  傅璇琮 是吧,他的字写得也不错,但没正式上过学,完全是自己学的。
  谷竞恒 您父亲是否特别重视教育?
  傅璇琮 小时候在农村,是在外公、外婆家住的。旧社会上私塾,后来我到了宁波市,考试后直接上小学四年级,此前都是学《三字经》、《千家诗》这些东西。我记得宁波老家藏有一部李善注的《昭明文选》,在上小学时常常得便拿来翻看,虽然看不太懂,但是感到辞藻很美,读起来有一种特别的愉悦。
  谷竞恒 听说您在宁波中学时就开始写东西,并向当时有名的中学生期刊《开明少年》投稿。
  傅璇琮 呵呵,这真是勾起了我的回忆。《开明少年》是开明书店的夏丐尊、叶圣陶主编的少年读物。最早在宁波中学的一个老师,叫吕漠野,他向我们推荐过,我在念初中的时候,正是解放战争时期,我还订过上海的《大公报》,这都是比较倾向于进步的报刊。我当时主要的课外读物就是一个《大公报》,另一个《开明少年》。开明书店很有名了,夏丐尊、叶圣陶这些人的思想都很进步的。我记得写过两篇文章投给《开明少年》,一篇讲国民党统治下,老百姓生活在苦难当中;还有一篇讲选举,蒋介石为了选举而耍阴谋诡计。现在友人把我的这两篇少作都找出来了。
  谷竞恒 中学时,您的求学理想是什么?想过子承父业、继续经商吗?还是愿意读书深造?如果想读书深造,您当时最心仪的大学是哪所?
  傅璇琮 我当然想继续读书深造。在我看来,读书是人生最惬意的事情。当时我所在的宁波中学,是浙江省的重点中学,师资力量是比较强的。按照道理,我1951年的冬天才高中毕业,可是在1951年的夏天。我就提前参加高考。因为根据那时的规定,虽然还差半年毕业,但是同等学力也是可以考的,于是我就提前报考清华大学了,我对清华有特殊的感情。考试时心情很放松,想着反正我还差一学期才毕业,没考上可以再回来念书的,结果一考就考上了。
  谷竞恒 您中学时代最喜欢读谁的书,我后来看您的文章,好像您对朱东润先生很感兴趣。
  傅璇琮 因为《开明少年》提到过朱东润先生,后来我给《开明少年》写稿子,虽然没有稿费,但是给可以买书的书票,这也很好啊。于是我就买书,我记得就买了朱东润先生写的一些传记,如《张居正大传》,读了很受启发,当然有些东西我那时看不懂。念初中时,还没解放,我对文科比较注意,特别喜欢的是文学。
  谷竞恒 您当时考清华大学就报的中文系?
  傅璇琮 是,报的中文系。
  谷竞恒 当时为什么不考北大呢?
  傅璇琮 这和我的思想有关系,我是南方人,对北方的学校不太了解。当时我读过几篇介绍清华大学的文章,认为清华是比较民主开放的,而且清华毕业的学生出国的特别多,往往一毕业就到国外去了。
  谷竞恒 清华最早是留美预备学校。
  傅璇琮 我在宁波时,师友们的一般看法是:清华比较自由,倾向进步,民主开放;而北大比较传统化,底蕴深厚。其实当时年纪小,也不懂什么,只是觉得清华这个地方似乎更能吸引我,于是就考了。等到我真正进了清华以后,确实感觉不一样。解放初期,当时清华中文系的系主任是李广田先生,他是作家,搞文艺理论的,搞语言文字的陈梦家先生也很有名,新诗写得很好,当时有名的学者很多的……我觉得清华还有个优点,我们一般上课集中在上午,下午的课就比较少,可以自由安排,这个对文科学生很重要。
  谷竞恒 自由空间多,可以博览群书
  傅璇琮 对的。我记得王瑶先生在清华给我们讲《现代文学概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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