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捐输碑


□ 吴克敬

考古工作者的兴趣,显然不在那块墓碑上。他们关心的是斜坡向下,防空洞一般深不可测的墓道和墓道尽头天圆地方的墓室,其中太多耐人寻味的秘密,需要考古人员来解了。
已知墓主张世卿生活在辽朝时期。辽朝为中国古代北方的一个邦国。疆域为今日东北地区,加之蒙古中部、天津海河、河北霸县、山西雁门关一带,与北宋接壤。宣化发现的这座辽墓,建于一〇五九年,时在辽朝八代皇帝道宗耶律洪基清宁年间。是时,此处为辽朝辖地。墓主张世卿在他的墓室穹庐正中,彩绘了一朵绽放得大大的莲花。莲花虽艳,却非人们所好奇,惊讶的是莲花之下的天文图,一个是中国传统的二十八宿图,一个是古巴比伦的黄道十二宫。
须知二十八宿图,可是汉人的专利呀!一条黄线,连接着渺远天际的二十八个圆点,虽然简练几近涂鸦,却把后来为天文学家证实的星座位置,标识到令人叹为观止的准确程度。俗人克敬以此推断,中原文化与辽文化的融合,是一件多么自然的事。因此,可否这么说:世界上一切先进文化,都不是强权和战火所能阻挡的,最终都会成为各民族共同的文化财富。
这一点,在墓室的巴比伦黄道十二宫图谱上,表现得更为突出明白。
二十八宿星系,最早出现在春秋时期。我们的祖先,从月亮的升和降,推衍出每月太阳的位置,当太阳的直射点,移动在南北回归线的轨道上时,智慧的祖先,给这一现象取了一个吉祥的名称:黄道。墓主人把二十八宿彩绘在墓室顶上,所取就在“黄道吉日”。以此推彼,俗人克敬便想,又把巴比伦的黄道十二宫,绘于墓顶,可与二十八宿图同证一说,所取也是“黄道吉日”。
想来大家是知道的,古之巴比伦,即今天伊拉克首都巴格达之南的两河流域。著名的幼发拉底河和底格里斯河并行奔流,汇入美丽富饶的波斯湾。两河的中下游,自古就是西亚陆上通道和各民族交会的地方,为人类文化摇篮的最早发祥地之一。他们横空出世,光耀环宇的一项文化发现,就是极具天文学价值的黄道十二宫。
同样是一条黄线,连接着十二个圆点。辽朝的族群,像是一根坚韧的纽带,一头牵系着灿烂的汉文化,一头牵系着智慧的巴比伦文化,集中地在一座墓室里表现出来,不能说绝无仅有,但可以说十分罕见、弥足珍贵了。
而可贵之处,还不仅于此,长长的墓道,更像是一条漫长的艺术画廊:有备装、启门、散乐出行图;有煮茶、备宴、挑灯宴饮图;有对弈、骑射、婴戏娱乐图……一路看去,俗人克敬对自己起初的猜想产生了些许的怀疑:什么黄道吉日?人死了,哪里还有这些讲究。其精美的壁画,联系起来,无非是在安慰生者,视死如生,地平天成,日月长辉,安富尊荣。
偏偏地,在俗人克敬兴趣盎然地看过那许多壁画时,蓦然又发现了那块碑。
在泥土中深埋了九百五十四年的碑石不大,还沾染着浓浓的泥土气息,很不为人重视地丢在墓地一侧的砖墙边。褚红色的砖墙砌得极为粗糙,发白的灰浆,如一道道凝固的泪水,顽固地爬在墙面上。墙外是一望无际的玉米地,绿得密不透风,听得见油葫芦和蛐蛐不歇气的嘶鸣。俗人克敬蹲在字迹完整的碑石前,认真地阅读起上面文字:

大安中,民谷不登,饿死者众……公进粟两千五百斛,以助国用,皇上
喜其忠赤,特授右班殿直,累覃至银青崇禄大夫,检校国子祭酒,兼监
察御史,云骑尉。

哦嗬!几与白话相似的碑文不很难读,墓主张世卿,原来是个富甲一方的大财东,遇到国家困难,捐出一些,给自己换了一顶乌纱。他的阶进,犹如坐上了现代化的电梯,用镶了金的手指,轻轻一摁按钮,便节节上升,头上的乌纱,愈戴愈是华丽,愈戴愈是高贵了。
这是不难理解的。综观中国历史,历朝历代不乏捐输求官制度。即为制度,还有什么大惊小怪,不论安富尊荣的张世卿,还是别的李世卿、王世卿等等,使的也不是下九流的手段,走的也不是暗门子,光明正大(把他所捐,作为人生一大业绩,刻上了碑子)的捐输,光明正大的做官,没有什么不光彩,没有什么见不得人。与我们今天一些人,大搞银弹攻势、金弹攻势、肉弹攻势相比,似乎还要文明一些。现在的一些人呀,不提倒也罢了,提起来就是一堆臭狗屎,使金子、使银子只是一个方面,只要有门子,什么好送,就送什么,只要人家有权,又有那样的爱好,千方百计弄来往进送。有权的人也是人,是人焉能没有爱好。逃到国外的走私大鳄赖昌星有句名言:不怕谁清廉,就怕没爱好。有了爱好,啥事都好办了。赖昌星就从人的爱好入手,把多少高官弄进了鬼门关。如今的古董市场红火,书画市场活跃,有谁知道,有几人是真正搞收藏的?又有几人是弄了来送门子的?一个公开的说法是:珍贵的古董和名贵的书画,都是敲开腐败之门的砖头。
这都是暗捐暗输,效果自然都不差。已经挖出的“田韩”一案,前者田凤山曾任黑龙江省省长,后者韩桂芝曾任黑龙江省政协主席,他们就在这种暗捐暗输中,结成了一个庞大的腐败团伙,严重地危害了一方的风气和经济发展。而这样的腐败事,不仅黑龙江一地,全国哪个省没有,哪个市没有。普遍得老百姓都懒得骂了,骂不过来了!而这还不是最恶心的,如果大权在握的人,喜欢某人的娇妻,那人也会毫不犹豫,把他的娇妻洗净了,擦香了,乐颠颠地捐输进去。这样的事,在媒体发达的今天,亦多有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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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2006年第0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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