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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海错:令人心酸的变迁


  撰文 左凌仁

  近50年来,浙江人餐桌上的省钱种类你方唱罢我髓场,野生大黄鱼等传统鱼类如今早已身价百倍,而梭子蟹以及各种虾、贝则逐渐成为海货中的新宠。在温州一带的近海,还分布着如今世界上最昂贵的鱼……浙江的海产品看似热闹丰富,实则令人忧患。

  海错,说的便是海中的各种海产品,因其种类繁多,错综多样,故有海镨之称。浙江沿海水产资源丰富,目前发现的鱼类约740种,虾类100多种,蟹类约130种,贝类近200种。

  这些错综繁复的鱼虾蟹贝各自有着什么样的故事?我边翻看浙江海产品图谱,边拨通了上海海洋大学唐文乔教授的电话。唐教授对东海的渔业非常熟悉,谈到浙江的海错,他讲的一个故事让我印象深刻:“在浙江宁海,至今还保留着给婴儿开荤的传统习俗。小宝宝们只有在尝过第一道开荤菜后,才可以吃世间杂粮。”唐教授告诉我,“在宁海,这道开荤菜不是鸡鸭牛羊,而是白水煮熟的跳跳鱼。这种鱼比虾的肉质还要软,适合婴儿食用,而且跳跳鱼平时头是翘着的,家长希望当小孩子摔倒时,也能够像跳跳鱼一样把头抬起来,不受伤害。”

  想不到在浙江沿海,孩子吃到的第一口肉,有如此丰富的寓意。跳跳鱼其实就是滩涂之上的弹涂鱼。这种类似于两栖动物的鱼生活在沿海的泥岸上,能用鳍支撑身体在浅滩上爬行,并且善于跳跃。在浙江,弹涂鱼还是具有经济价值的渔业资源,因为野外捕捉的数量非常有限,市面上的弹涂鱼多为人工养殖,几十元一斤。

  野生大黄鱼3000元一斤

  弹涂鱼的故事,也让我回忆起几年前第一次到浙江舟山时的经历。当时我并不知道这里有弹涂鱼以及那么多种类的海产品可享用,只知道带鱼、大黄鱼、小黄鱼和乌贼。这里是世界著名的渔场,舟山因四大海产名满天下。

  那是一个不太寒冷的冬季,我独自来到舟山岛东南部普陀区的沈家门,这里是当地著名的渔港,也是舟山海产品的集散地。夜里的舟山寒峭中带着几分萧条。海上飘摇着灯火俱黑的众多船只,不远处的灯塔射出的灯光不停地扫来扫去,滨海路的夜排档一条街上空空荡荡,每家门口的菜橱如整齐划一的门脸,摆放的东西几乎都一样。

  我随便在一家坐下,伙计一边手里拿着点菜单,一边熟练地问我:“大黄鱼、小黄鱼、乌贼,带鱼,还有螃蟹、大虾、蛏子、海瓜子,您来点儿啥?”我点了一份带鱼、一份大黄鱼、一盘海瓜子和一碗鲜虾面,在空荡寒冷的排档里,边吃边与伙计聊了起来。

  “吃饭的人不多啊?”

  “淡季嘛,要是夏天,你这个点儿来,根本找不到地方。”

  “夏天东西是不是也多啊?”

  “那肯定的,不过主要的也就是这些。你挺会点菜的,这时候的带鱼比夏天好吃得多。”

  我当时想法很简单:到了舟山不吃带鱼是说不过去的。直到后来我才知晓,在舟山,带鱼被分作“夏带”、“秋带”和“冬带”,夏季的带鱼比较瘦薄,肉少;秋天的带鱼比较肥满,但是因为恰逢带鱼的产卵季节,所以很多带鱼的肚子容易破开。而冬天的带鱼肉厚,卖相也好,所以当地人一般喜欢吃冬天的带鱼。而且带鱼的肉质还和捕捞的场所有直接关系,确切地说,近海捕捞到的带鱼要比深海中捕到的肉质要好。

  其实,味觉这东西几乎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很难有一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标准。再说大黄鱼,野生的和人工养殖的,究竟有多少差别呢?

  伙计当时告诉了我价格的差别:野生大黄鱼3000元一斤,一条能卖到1万元的天价;一般店里卖的,是人工养殖的大黄鱼,20元一斤。如此看来,我吃过的大黄鱼都是养殖的了。

  后来,一篇文章解开了我对两类鱼口感差别的疑惑。宁波大学的研究人员曾经对采自舟山渔场的两岁的野生大黄鱼和两岁的养殖大黄鱼,分别取头部、背部、腹部、尾部肌肉,用气相色谱质谱连用分析仪进行脂肪酸组成分析。结果显示,养殖大黄鱼除了尾部脂肪较少外,身体其他部位的总脂肪含量要比野生大黄鱼高一倍以上。简而言之,人工养殖的鱼,油大。

  但这其实不是太要紧的问题,养殖场只要不把鱼喂得太饱,并保证它们的活动空间,脂肪含量很容易就会降下来。即便两种鱼存在脂肪含量的差异,这种差异往往也需要科学仪器才能检测出来,而非人的舌头可以轻易辨别。

  野生鱼贵,究其最根本的原因,是现在它们的数量太少了。在20世纪50年代末,随着捕捞技术的发展,舟山渔场也因捕捞量巨大而声名鹊起。在当时,野生大黄鱼的价格只有几分钱一斤,稍小的鱼更是无人问津。1974年之后,大黄鱼的产量终于不再提升了,过度的捕捞使得野生大黄鱼从此逐渐销声匿迹,如今野生大黄鱼的价格较之50年前已经翻了万倍。小黄鱼的经历同样让人唏嘘。在大肆捕捞之下,小黄鱼种群数量急剧降低,很多小黄鱼竟然由多年性成熟转变成了一年就可以性成熟,它们通过加快繁殖周期的方式,来挣扎摆脱家族灭绝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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