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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行旅


□ 徐 鲁



但丁的玫瑰

他可以失去整个故乡,但他不能失去你;他可以把一切都抛弃,甚至他所出生的城市,但他不能没有你;美丽的贝特丽丝,你就是太阳,仿佛那自天而降的精灵,向地上的人们显示奇迹,你是导引他上升的唯一的神,终其一生,你将高高地站立在他的心里。
而他所见过的所有幻象都将消失。就像时间的潮水,卷尽沙上的踪迹。唯有老桥上那惊鸿一瞥,深深镌刻进他的记忆。还有从中诞生的每一滴芬芳,都将渗入他生命深处。
那么,谁爱你最深,谁就得承受这样的命运:爱你,却永远走不到你的身边,即使离你很近很近;爱你,甘愿交给你整个一生,即使相逢只是短暂的一瞬;爱你,却从来没有向你敞开怀抱,即使火焰早已烧沸了灵魂……
不!他来到人间,只为了体会爱的痛苦,亲身走过生命的炼狱,然后留下献给你的诗歌,供后来的人们传阅保存。你已看到,就连佛罗伦萨,他的故土,最终也向他紧紧地关上了大门……
哦,欧洲的星光。亚平宁群山的太阳。西西里岛上的仙女。亚得里亚海上空蓝色的月亮。世界上没有谁比你更纯洁美丽,你的美和倾国倾城的海伦相仿。不,海伦也没有你如此迷人,你是伊尔的美神,降临在诗人身旁。
你的手臂像初春的葡萄藤一样柔软。你的睫毛像月光下的橄榄叶在轻轻摇荡。你的心是基阿雪海岸一片处女的松林,只有爱情的小鸟在黎明的微风中婉啭歌唱。你蔚蓝的眸光是清澈见底的溪流,从你唇间吐露出的每一句话,都是来自巴那萨斯之巅的玉液琼浆。不,你也不仅仅属于佛罗伦萨。当这座城市失去了你,整个世界都变得黯淡无光。
古老的阿尔诺河还记得你,美丽的贝特丽丝,你从古老的三一桥上走过。你的绯色长裙轻轻拂过桥上的微尘,你旷世的美艳在一瞬间主宰了那位少年诗人的心。潜藏在生命深处的精灵被一朵玫瑰唤醒,他说:“我此生的幸福就此降临……”
古老的河水在桥下奔流,正如诗人的思念无止无休。玫瑰三千,而你是最美最温婉的那一朵。长夜漫漫,你是他生命穹苍里不落的星斗。你也是诗人心灵的钟声,从花圣玛丽亚大教堂里传来,伴随他一生的梦境。时光在流逝。水在桥下流动。诗人说,贝特丽丝不是人间的美女,她的美丽只能来自高不可测的天空;而他来到世上,也只为了写出一卷不朽的诗歌,为她的美丽作证,好让一朵玫瑰的芬芳在人们的心头,化为永恒。
而他,只能是佛罗伦萨的一只忧郁的夜莺,爱情越是折磨他,他越唱得动听。他曾经因为巨大的温情而哭泣,当他沉醉在极度的幻想之中。而你,贝特丽丝,全城最美的新娘,除了你,谁能导引他去畅游天国的圣景?巨钟响过之后,一切都归于寂静。在圣十字大教堂里,你们紧紧拥抱吧!你飞翔的灵魂,将温暖着他冰冷的墓冢。
像许多人一样,我也踩着这些琥珀色的落叶,从这座古老的城市走过。
嘘,别出声,轻一些走……人们啊,你们将听到那些悲怆的叹息,在泥土之下,在这座城市晚祷的钟声里,像永不止息的风,轻轻吹过。
在 VIA DELLE TERME 23号,但丁烛灯餐厅,我看见,那金色的眩目的斜阳,正透过古老的百叶窗,照在一枝美艳而又孤独的玫瑰花上。
一枝玫瑰。只有一枝。最典雅最高贵的那一枝。仿佛还带着上个世纪的矜持,在这张临窗的、柠檬色的咖啡桌上,使我伤感,又令我幻想。
一位殷勤的金发美人,来自那波里的现代女郎,走过来低声问我:“先生,要不要现在就给您把烛灯点亮?”

孤独是迷人的

霍珀是孤独的。他的画作里充满着一种空旷、寥廓和清冷,那是一种紧紧地揪着人心的疏离和寂寞之感。他的画使我不断地想到比他提前半个多世纪来到这个世界,而在他出生之前就离开了人世的另一位孤独者——女诗人艾米莉·狄金森。狄金森用她纯金的诗歌歌唱过寂寞和孤独。她写道:“日光是个甜美的地方——/ 我眷恋留连不愿走——/ 不过早晨此刻已不留我——/ 因此——晚安——白日!/ 当东方泛红 / 我可以看的 / 不是吗?/ 那时的山丘——/ 会让你的心飞翔——”诗中传达出一种惨澹的孤独之感。她的近乎幽闭的生活,使她对生命、对世界的孤独之美有着异于常人的理解。在期待和绝望之间,在爱与拒绝之间,在内心和外部之间,她常常命令自己“心如止水”。她在自己秘密的日记里写着:“肉体的相伴并不能减轻孤独,如果不能了解彼此。即使两人‘合而为一’,这样的陪伴还是可能失败。与自己作伴是最高的快乐,我们内在的听众才是我们的挚友。”
霍珀的画仿佛是狄金森诗歌的另一种形式的表现。他茕茕独立的身影,总是徘徊在靠近铁路的孤立的房子边、杳无人影的汽车旅馆里、面临田野的空房子前以及安静和寂寞的车厢、夜晚的小餐馆、孤寂的加油站、只有三等慢车才愿意停靠的小镇、沉闷的咖啡馆、人去楼空的办公室、无人的街道……这样一些地方和环境中。孤独的灯塔是寂静无声的,只有天空中流浪的云彩偶尔在那儿驻足。汽车旅馆里只剩下一个身份暧昧的女人,她是刚刚来到,还是即将离开?阳光沐浴的餐馆里虽然有一些温暖,但那素不相识的一男一女,似乎欲言又止,在“说”还是“不说”之间,在动作和内心之间,是一大片空白。题名《夜枭》的一幅油画该是他的代表作之一,坐在一间阔大的、名为"菲利斯"的酒吧里的四个人,无意要做什么交谈,而是各自独酌一隅,同时品味着无言的寂寞。寂静的夜幕下是城市人的惆怅和清冷。他们是在期待着什么?还是在固执地守候着什么?也许,只有独自饮过这等寂寞的人,才能体会期待和守候以及热闹之后那清冷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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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2004年第0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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