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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美英

  听到向湘涯声音那一霎那,云瀑有种惊讶的激动,向湘涯终于给他打电话了。向湘涯说:“云瀑哥,我好想见见你哦。因为我将要到矿山那边去了。”
  云瀑问:“去干什么?”
  向湘涯说:“去拾荒。”
  “天啊!”云瀑说,“还有什么荒可拾的!你那样子,背背篓都够呛!”
  向湘涯说:“我明天就要去,所以要见见你。你在家等着我啊,云瀑哥。”
  于是,云瀑就对向湘涯开始了在春天的等待。
  云瀑在高楼的屋顶上等待着向湘涯。阳光从城市的那边细碎地晒了过来,像一把巨大的破伞,似乎有些温度。经过一个卓绝的漫长寒冬,云瀑终于可以脱下厚厚的冬装了。那棵橡树也只剩下了萧瑟的骨骼,云瀑忙着生活,工作,翻译诗集,整个冬天都忘了给它浇水。
  向湘涯正在穿过黑森林,向云瀑那晒着阳光的屋顶走来。云瀑躺在屋顶那矗立着太阳灶的空地上,刚刚翻译完的那部诗集中的文字就往脑海中汹涌而来。阳光有些刺眼,而那巨大的太阳灶里正煮着一锅水。云瀑闭上眼睛,是为了听清楚那锅水的响动。他要听清楚,是因为有个孱弱的女子正在黑森林中行走,而且正在向他走来。
  向湘涯正在穿越黑森林,云瀑知道,而他的妻子李非扬正在一个离他很远的地方穿行在大街上,然后在离他很近的地方采集人们随地吐出的口痰,将口痰连同人们破碎的言语一起带进实验室,绞尽脑汁地分析,处理,变形,展出。李非扬最初做这份工作的时候,云瀑无法想到她会如此忙碌,比自己更难回到这屋顶的太阳灶旁烧开水以及照顾家庭的橡树。以前她是位地道的诗人,最初进入他的视线时就像跳跃在生活水滴上的阳光。
  在那个遥远的诗会上,李非扬一身素色的衣服,却难掩脸上那雪花一样的晶莹,轻烟似地飘了过来。云瀑不可遏止地走上前去,从此开始了排山倒海的追求。可是诗人也会在生活的磨砺之下粗糙成一片毛边纸,无法阻止时间像水一样流动。云瀑挤破那些水滴之后,看见的是儿子在李非扬的怀里嗷嗷地降生,在自己手中桀骜地成长。多年以后,云瀑终于从儿子的奶瓶尿布中跌跌撞撞地伸起腰来,一边翻译着各种优美的诗集,一边看着李非扬鲜美的脸庞渐渐黯淡下来。
  所有属于爱情和婚姻的过程,都在云瀑的生命中程式化地进行了。一锅水就是这样被装进锅里,最后被烧开的。
  李非扬依旧很单纯,有着一种让人一见就喜欢的直率。云瀑却只能把自己放置在她的工作和儿子之间。儿子是两人的篮球筐,需要不断地投递,而云瀑自然就是第一前锋。在接到向湘涯电话的时候,云瀑的眼睛还在睡梦中紧紧闭着,看不见从平淡和琐碎中消失的诗人,也不必往高高的筐中投篮。
  真是的!云瀑想,怎么就无法先知先觉地避免掉进泥沼中的生活呢?他抬头望着天空,天空很蓝,是那种浅浅的蓝布,好像用力说说话就会把它撑破。云瀑一闭上眼睛,就听到了向湘涯正在穿过黑森林的脚步声。
  向湘涯轻轻地踩在落叶上。枯瘦的落叶厚厚地盖了一地,向湘涯的脚底就沾满了落叶。她的脚底很粗糙,布满了皲裂的口子,她必须每走一步都用力地抖抖脚,每当她甩掉一片叶子的时候,云瀑就听到锅里的水奔突的声音。
  必须尽快走出黑森林,向湘涯知道。她已经在这里住了很久。在这个几乎没有人迹的地方,向湘涯是如何捱过每一个白天以及黑夜的?她无法回头,因为走过的路永远是那么惊心动魄。
  树枝上的鸟雀一如既往地站立在头顶,向湘涯背着一个空空的背篓继续往前走着。在零落的啁啾声中,向湘涯望着黑森林深处。阳光从来就不曾穿过这厚实的黑暗,地上的苔藓就像是一块黑地毯,落叶纷纷坠地,没有一点声音,然后又被风轻轻地抛到空中。在那悠闲的旋舞中,向湘涯仿佛看到了君山正从那深深的落叶中走来。
  向湘涯一直在这里拾落叶,然后背出去卖。她常常在落叶上写下一些词句,用树枝醮上地上的黑泥。她没有纸笔,因为太穷的缘故,能够活下来就是奇迹了。
  向湘涯用力地甩掉一片片粘在脚上的落叶,就像是要甩掉所有的过去。
  
  君山走了之后,向湘涯觉得自己像落叶一样飘在空中无法坠地。因为君山就像是她的哥哥一样。她没有哥哥,也没有弟弟。她只是以为君山这样的男子就是哥哥。
  君山是在一个春天的午后到这里来打猎的。向湘涯的背篓被落叶压得好沉,把她的腰都压弯了。向湘涯一路都低着头,往小木屋艰难地走去。君山看到她的样子,就走到她身边说:“我帮你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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