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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萧红的青丝冢前


□ 李琦

  2011年1月22日。萧红去世69年的忌日。

  早晨集合,我们一行人驱车去呼兰,去祭奠这位给故乡带来声名和荣誉,身世苦楚,作品却恒久动人的女作家。

  车子向呼兰开去的时候,我想起去年此时,也是这般寒冷,也是去祭奠萧红。彼时正值农历腊八,“腊七腊八,冻掉下巴”。那天之冷,就像是专为这句民谚佐证似的。我的手脚都快冻僵了。年年忌日,岁岁严寒。萧红生在端午,柳绿花红中开始了人间旅程,而她于异乡凄然辞世时,则是故乡最冷的时候。

  又见喜鹊。几乎每次去呼兰的路上,都能看到喜鹊。这民间有吉祥寓意的鸟,站在冬天失去树叶的枝头,像一尊尊肃穆的神灵。喜鹊带路,去一个苦命女子的故乡,让人更添伤怀之感。

  记不清去过多少次呼兰了。每次都是因了萧红。这么多年,自己去,陪外地来的朋友去,我和呼兰已然有了一种很深的缘分。每次前去,心都会有些沉郁。似乎向呼兰而去的道路,设定了一个让人难过的程序。望着窗外空旷的原野,那种常见的北方风物,我总是能依稀看见一个瘦弱女孩子疾行的身影——心比天高的萧红,从故乡小城跑出来,怀揣着对远方的梦想和憧憬,去外面的世界闯荡。当她如树叶飘浮在命运的秋风里,当她走过一个又一个远方,经历了那么多伤害和坎坷时,她对故乡有过怎样的回望和怀想?再没有回过故里的萧红,一定没有想到,此生最后,她只是将一缕青丝,留在了故乡的墓园里。

  想起萧红留下了的老照片。那些照片几乎没有一张是带着笑容的。一双大眼睛里,装的是深深的忧郁。颠沛与流离,战争与苦难,污辱与损害,疾病与逃亡。她哪里还有由衷的快乐。国土被蚕食,爱情被损害。这个才华出众的北国女儿,用柔弱的身躯抵御着饥饿、寒冷、背弃、病魔、战火……在远离家乡的香港,年仅31岁的萧红在弥留之际,已不能说话。她只能用笔在纸上写道:“我将与蓝天碧水永处,留得那半部‘红楼’给别人写了”,“半生尽遭白眼冷遇……身先死,不甘,不甘”。

  我常常是想起这几句话就难过。寥寥数语,写尽了她一生的苦楚与疼痛、挣扎与无奈。要强的萧红,野花和清风般的萧红,多么让人心疼。以至于,每到祭奠她的时候,连天都悲伤得这么寒凉。

  同行者中有作家、学者、评论家和文学编辑,都是一些平素谈得来的朋友。冰天雪地之时,自愿去祭奠一个远去的作家,自然都是同道。对我们来说,萧红是文学前辈,也是一个心理情结。阅读她和阅读一般的作家感觉不尽相同。她是我们黑土地上的家乡人,是追求真理、渴望自由、永远年轻的长辈,是一个在精神上和我们亲近的人。正如写出《从异乡到异乡》的叶君所说,这个天才的女作家,更像一个让人牵挂的姐姐。让人替她不公,替她难过,怀念她……尤其是,当她的忌日来临,那种从里到外的寒冷作为提醒和暗示的时候。

  车窗外是苍茫的原野。失去了叶子的树木枝干料峭,让人联想起萧红那单纯倔强的性格。这北方深冬的景致,当初也一定铭刻在萧红的心里。她喝呼兰河的水长大,在异乡漂泊的岁月里,必会无数次地回忆起这里的场景。她作品里那种苍凉动人,那种视野的疏朗开阔,气息的清新朴素,都和这里有着难以割舍的精神渊源。这是给了她灵感的土地,是她的根系所在。她就是从这里汲取了最初的能量,而后面对命运诡秘的风浪。

  路过呼兰河时,看到冰雪遮盖了河面。就在这河畔,去年夏天,伫立过一群从万里之遥奔赴而来的人。他们是“萧红文学之旅”的台湾作家访问团。是《呼兰河传》,让他们认识了这条放过河灯的蜿蜒之水。让他们知道了,中国北方的土地上,一个叫做呼兰的地方。那里有明亮的天空、美丽的后花园、慈祥的老祖父和以及老榆树下一个孩子寂寞的童年;那里有长卷般丰饶的东北民俗风情;有粗重的气息、血性和力量;有幽深的心事、绵延不绝的爱恨情仇;有生存的忧伤与疼痛……

  这些远道而来的人,身披夕阳,静坐在呼兰河畔,遥想沉思。那一刻,他们与萧红进行着隔世的交流。肃穆的景象,让我的同事怦然心动。河水是有灵性的,它会记住那个为它写出翅膀的呼兰的女儿,也会记住这些南来北往、因着萧红而对这片土地目光虔敬的人们。

  今年,时逢萧红百年诞辰。也就是说,如果萧红活着,她已是一位百岁老人了。我无法想象萧红白发苍苍的老迈形象。她在青春年华的时候倏然转身,给我们留下了惆怅、惋惜。同时,她也永远与衰老无关,与年纪带来的资历、位置无关。世人记住的萧红,是她风神独具的文字,是她哀婉清澈的眼神,是她让人叹息的命运,是她如月色花香般弥散的才华。对一个作家来说,这样的背影,或许更让人感动。

  呼兰西岗公园,天蓝雪白。在我们到来之前,已经有当地的人们,献上了花圈。69年的风,没有吹散萧红的名声。她不仅没有被人们淡忘,相反,透过岁月的尘雾,身影越来越清晰,常常让我们百感交集。作为黑土地上最优秀的女作家,她的一生,从故乡出发,在异乡安息。她受尽委屈,饱尝痛苦,却以其柔韧持久的艺术生命力超拔于那个时代。这个苦命的、大气的北方女儿,笔下没有闲愁和闺怨,也从未把创作当成个人情感的宣泄。她的笔,总是着眼于群体——女性、民族、人类。《生死场》成为一个时代民族精神的经典文本,正如鲁迅先生所说:“北方人民的对于生的坚强,对于死的挣扎,却往往已经力透纸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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